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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力道很轻,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小孩。
“睡吧。”沈淮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哑哑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江饱饱的眼泪流了出来。不是难过,不是因为心脏跳太快,不是因为害羞得想钻进地缝。
是那种被哄的时候才会流的眼泪,是那种在黑暗中被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背的时候才会流的眼泪,是那种觉得自己被好好对待了、被珍惜了、被放在了心上的时候才会流的眼泪。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如果有人能在睡觉之前拍拍他的背就好了。不用很久,三下就行。
像妈妈拍宝宝那样,像月亮拍星星那样,像风拍树叶那样。
他没有妈妈,没有星星,没有风。
他只有沈淮序拍在他背上的手。
江饱饱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他哭够了,翻过身来,把被子拉下来,露出鼻子和眼睛。
沈淮序还没睡。他侧躺着,面朝江饱饱的方向,一只手枕在头下面,另一只手还搭在江饱饱的被子上面。
“淮序哥哥。”江饱饱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嗯。”
“你可以叫我饱饱吗?予安哥哥他们都叫我饱饱。你也叫我饱饱。”
黑暗中没有声音。过了几秒,沈淮序开口了。
“我早就想这么叫了,饱饱。”
两个字。他的声音和叫“江饱饱”的时候不一样。
“江饱饱”是礼貌的、得体的、保持着社交距离的。“饱饱”是不设防的、私密的、只属于这个卧室只属于这个夜晚的。
江饱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漏了一拍。然后又漏了一拍。他觉得再这样漏下去,他的心脏迟早会停掉。
但停掉也值了。因为在心脏停掉之前,他听到了沈淮序用那种低低的、哑哑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饱饱。”
江饱饱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被子里,他的尾巴终于不扭了,安安静静地贴在被单上,尾尖轻轻勾着沈淮序那侧被子的边缘。
他睡着了。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不再颤动,嘴角还挂着那个小小的、满足的笑。
沈淮序没有睡。他侧躺着,看着江饱饱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江饱饱的脸上,把那张精致的、奶白色的脸照得像一幅画。
画里的人在做梦,梦里有煮糊了的粥、有崩掉的扣子、有洒了水的枕头、有深灰色的毛绒拖鞋。
沈淮序伸出手,轻轻把江饱饱脸上的一根头发拨开。他的手指从江饱饱的额头滑到鬓角,又滑到耳廓,最后停在他的耳朵尖上。
耳朵尖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沈淮序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枕头上。他看着江饱饱的睡脸,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帘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他也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他把身体往江饱饱的方向微微移动了几厘米。不多,刚好让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
江饱饱在睡梦中感觉到了那份温度,往沈淮序的方向拱了拱,把脸埋进了沈淮序的肩窝里,尾巴从被子里溜了出来,搭在沈淮序的手腕上,尾尖轻轻卷着他的手。
沈淮序看着手腕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黑色的,尾尖有一点白,像钢笔蘸了墨水后在宣纸上点了一下。
他没有动。
月光照在那条尾巴上,黑色的绒毛泛着幽幽的光泽。
沈淮序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把手指合拢了,握住了那条尾巴。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毛茸茸的,软软的,温热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江饱饱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叹息。
沈淮序试探的摸了摸尾巴,江饱饱发出享受的哼哼声。
不,如果真的带一整天还走那么多路会磨坏的。
抱歉……我需要确认。
沈淮序将手探进江饱饱的被窝,然后轻轻的滑进江饱饱柔弱的裤子里,因为黑暗触碰到了绵软的嫩肉。
沈淮序猛地闭眼,呼吸急促,不禁暗骂自己的无耻。
他咬牙继续沿着缝隙往上探索,最后摸到了尾巴根部……不是外物插进去的,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江饱饱的种种行为都有了解释,原来他不是人类……
江饱饱嘤咛一声翻了个身,直接将沈淮序的手压在了屁股下。
沈淮序惊的一身冷汗,被发现了,自己肯定会被当成变态的。自己和江饱饱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不过还好,今天江饱饱的精力实在用的太多了,他太累了,即使感到屁股下有一些东西,他还是睡得很沉。
沈淮序就保持着这个动作,感受着手上绵软的嫩肉。
终于在几分钟后,江饱饱感到不舒服,翻了个身。
沈淮序连忙抽回手,反过来握着那条尾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湖面如镜,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飘落。这栋大房子里的其他房间都空着,黑着灯,没有人住。
只有这一间,灯关了,但有人,有温度,有呼吸声,有一条藏不住的尾巴。
和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晚的人。
第59章 发现
江饱饱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是他自己的尾巴在向他发出警报。
尾巴的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有人在用羽毛一下一下地扫,又轻又痒,痒得他从睡梦中慢慢浮了上来。
他的意识像一条从深水区往上游的鱼,穿过层层叠叠的梦境,穿过半睡半醒的灰色地带,最后在某个临界点猛地浮出了水面。
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深灰色的布料。不是枕头,不是被子,是某种柔软的、带着体温的、微微起伏的面料。
他的鼻尖离那片布料很近,近到他的呼吸能在那上面呵出一小片温热的水汽。
他的脸埋在一个人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那个人的下颌线,耳朵贴着那个人的脖子。
他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别人的。比他的慢,比他的沉,一下一下的,像远处寺庙里的钟声,隔着山传来的,不着急,不慌张,稳得像这栋房子的地基。
江饱饱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的身体已经认出了这个心跳。
沈淮序。
他趴在沈淮序的胸口上。
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地方的猫一样,蜷缩在沈淮序的身上。
他的头枕着沈淮序的左肩,左手搭在沈淮序的腰侧,右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被子,压在了沈淮序的腿上。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紧紧地、牢牢地、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在沈淮序身上。
而他那条不争气的尾巴,正被一只手轻轻地握着。
手心朝上,手指自然弯曲,尾巴就躺在那个由手掌和手指围成的温暖的巢穴里,尾尖搭在沈淮序的虎口处,随着沈淮序的呼吸微微起伏。
江饱饱的大脑在清醒的瞬间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反应。
第一阶段:疑惑。他的尾巴怎么在沈淮序手里?他什么时候爬到沈淮序身上去的?沈淮序被他压了一整晚不会喘不过气吗?
第二阶段:惊恐。沈淮序摸到他的尾巴了。沈淮序知道他有尾巴了。沈淮序知道他不是人类了。他会怎么看他?怪物?异类?还是那种需要被抓起来送进实验室的东西?
第三阶段:害羞。他的脸埋在沈淮序的肩窝里,他的腿压在沈淮序的腿上,他的手放在沈淮序的腰上。他们的身体贴得那么近,近到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嘴唇就会碰到沈淮序的脖子。
近到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因为每一次呼气都会把他的气息送到沈淮序的耳朵下面,那里是沈淮序最敏感的地方,他在擦身实验中已经验证过了。
他不敢动了。
他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一样,僵在沈淮序的胸口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轻。
他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砰砰砰砰,隔着两层睡衣、一层被子,他怀疑沈淮序的胸膛都被他震麻了。
“醒了?”
沈淮序的声音很清脆,像他已经醒了很久、只是在等另一个人睁开眼睛的那种声音。
江饱饱的身体更僵了。他不敢睁眼,不敢动,不敢说话。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顶着沈淮序的锁骨,试图用“装睡”来逃避这个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沈淮序没有拆穿他。但他做了一件更让江饱饱无法逃避的事情。
他握着尾巴的那只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拇指从尾尖滑到尾根,动作很慢,像一个盲人在用心辨认一件珍贵器物的每一寸纹理。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粝的触感在尾巴光滑的绒毛上擦过,像砂纸划过丝绸,激起一连串细密的、电流般的颤栗。
江饱饱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太舒服了。舒服到他的腰不自觉地往下塌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从沈淮序的胸口滑到了沈淮序的腰腹处,脸也从肩窝滑到了更低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沈淮序的腹肌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硬硬的,硌着他的嘴唇。
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他的。
尾巴在沈淮序手里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垂着,尾尖微微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带着一阵酥麻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咬着嘴唇,把一声即将溢出来的闷哼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但这声闷哼被吞掉了,另一声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怎么都压不住。
“别……”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和喘息,“淮序哥哥……别摸了……”
沈淮序的手停了。不是因为他叫了“别”,而是因为他的声音让沈淮序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差点断了线。
沈淮序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尾巴上移开,放在了江饱饱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指插进江饱饱的头发里,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你一晚上都是这个姿势。”沈淮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半夜的时候你滚过来,把脸埋进我脖子里,然后就再也不动了。我推了你一下,你反而抱得更紧了。”
江饱饱把脸埋在他的锁骨上,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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