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束后,司寒云给田澄发了条消息:“录完了,来接我。”
田澄秒回:“好。”
二十分钟后,司寒云走出电视台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味道。
路灯下,田澄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和司寒云同款的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
司寒云走过去,伸手把田澄的围巾拉起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系好。
“冷。”
田澄伸手握住司寒云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回家吧。”
第401章 戏子情(1)
七月十五,北城的天气闷热,入了夜也没凉快多少。
但这并不妨碍迎栖楼中灯火通明,台下坐满了看客,有穿长衫的,有戴礼帽的,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
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一抹倩影。
水袖翻飞,嗓音清亮婉转,一个漂亮的收尾引得满堂喝彩。
“好!!”
“田老板再来一个!”
田澄在台上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锣鼓声歇。
他回到后台,对着铜镜卸妆。
镜中的脸一点点露出原貌,骨相清俊,面皮白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媚意,却绝不会被认错性别。
迎栖楼的王老板走进来,满脸堆笑:“田老板,沈会长在楼下等着呢,说要送你回去,你收拾好就赶紧下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田澄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不必了。”
田澄站起身,拿着一柄油纸伞就要往外走。
王老板急了,连忙伸手来拦:“别呀,他可是商会会长,你好歹给个面子。”
“他的面子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田澄头也没回地离开,独留王老板在身后跺脚。
后巷,这里平日都停着几辆黄包车等活儿,今天却空荡荡的。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田澄撑开油纸伞,刚走一步就听到一个声音。
“您……您要车吗?”
声音不大,带着点结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
田澄扭头看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半旧的黄包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两条结实的手臂露在外面。
皮肤是被烈日晒透的深蜜色,肩背宽阔厚实,胳膊上肌肉线条紧绷凸起。
黄包车上被一块油布盖着,一滴雨都没淋着。
田澄举着伞走过去:“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白寒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挠了挠后脑勺:“是,但您放心,我拉车很稳的。”
田澄点点头:“走吧。”
白寒云手忙脚乱地掀开油布,又弯腰从车座下抽出一块干净的粗布,仔仔细细铺在座位上。
田澄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左手腕上还有一道疤,看着像是新的,被他用袖口遮住了大半。
田澄收起伞,冲他伸出手。
白寒云愣愣地看着,没明白他的意思。
“看什么呢?”田澄好笑地问道。
白寒云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没看……”
田澄挑眉:“没看?那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白寒云目光挪到他脸上,又飞快的移开,看天看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田澄又将手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白寒云胸口:“扶我上车啊。”
“啊?哦哦。”
白寒云慌乱地伸出手,还没碰上田澄就又收了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只纤细白净的手。
好软,好嫩。
田澄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撑着他的手上了车。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白寒云却觉得格外漫长。
一个男人的手怎么会那么软,软得他都不敢握紧,生怕给他捏坏了。
田澄已经坐稳,白寒云还呆愣在原地,保持着扶人的姿势,耳根红得能滴血。
“你还打算举多久?”田澄忍住笑意,出声提醒道。
白寒云像是被烫到了,迅速收回手,背过身去:“对、对不起、我……”
“好了,快走吧。”田澄靠在车上,懒洋洋地开口,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白寒云转过身,握住车把,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悸动。
他跑得很稳,遇到水坑都会小心的绕开,怕颠到田澄。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一个小院门口。
田澄再次伸出手,这次白寒云反应过来,扶住了他。
“我很吓人吗?”田澄问道,语气有些委屈。
白寒云用力摇头。
“那你为什么都不敢看我?”
白寒云迅速看了一眼田澄,又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不敢看。”
田澄笑着松开他的手,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
“多少钱?”
白寒云摆手:“不要钱。”
田澄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拉车不要钱?是打算喝西北风吗?”
他把铜板塞进白寒云手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寒云头垂得更低了,声如蚊蝇:“白寒云。”
“白寒云。”田澄慢慢重复了一遍。
“你以后每天来接我吧。”
白寒云愣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田澄又道:“我每个月给你十块大洋。”
白寒云用力摆手:“不、不……”
“不行吗?”田澄失落地低下头。
“不是,是、是太多了,用不了那么多。”白寒云急忙解释。
他在码头扛大包一个月也才八块大洋。
田澄状似生气道:“我觉得你值这个价,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了。”
白寒云急了:“别,我来我来,谢谢老爷。”
田澄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你不用叫我老爷,我叫田澄。”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院子。
白寒云看着关上的大门,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田澄。”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他的那只手,心脏砰砰直跳。
今天是他第一天出来拉客,遇到了下雨天,一天都没拉到一个客人。
就在他想今天就算了,先回去时,他看到了从后门走出的田澄。
他知道他,迎栖楼里最红的角。
看他出来后四处张望,就是在找黄包车。
他鼓起勇气开了口。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要包他的车,一个月还给了他十块大洋。
白寒云回到家的时候还没有缓过神。
他躺在木板床上,盯着掉灰的天花板。
十块大洋。
他说他值这个价。
白寒云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又看,鬼使神差地凑到鼻前嗅了嗅。
一股果子甜腻清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白寒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脑门,烧得他耳朵嗡嗡响。
“啪!”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疯了,真是疯了。”
第402章 戏子情(2)
这些田澄都不知道。
他关上门后就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的情况。
这个位面的天道沉睡,根本没有安排主角,或者说,在这个乱世,人人都有可能成为主角。
军阀混战,底层百姓在夹缝中求生。
田澄是迎栖楼的当家花旦。
六岁学戏,十六岁登台就惊艳四座。
整整四年,他都是响当当的名角。
田澄的成名也引来了很多人的觊觎。
其中最疯狂的就是沈金。
四十五岁,四海商会的会长,有钱有势。
头面、珠宝、各种西洋的新鲜物件,像流水一样往田澄这里送。
但全都被田澄婉拒。
他笑着说“不急”,却转头就收买了王老板,故意赶走了外面的车夫们,想让田澄去见他。
原本田澄心有顾虑,并没有推辞。
想着见一面而已,不会有事。
结果沈金因为被拒绝多次,心生怨恨,居然打算用强的。
田澄反抗中拿着花瓶将人砸晕,鞋子掉了都没顾得去捡就逃了出来,被正打算回家的白寒云碰见。
田澄当时衣衫不整,非常狼狈,白寒云帮了他,将他送回了家。
沈金没有得手,根本不肯罢休。
他断了田澄的戏路,放出风声,北城谁接田澄的场子,就是跟他沈金作对。
田澄不能登台演出,院子也被沈金找了由头给没收了。
他被轰了出来。
这副样子再次被白寒云看到。
白寒云也是个可怜人,刚生下来就被扔在了雪地里,被一个乞丐捡到。
那老人说自己以前是个秀才,世道乱了,他又瘸了腿才成了乞丐。
乞丐给他起名寒云。
说什么“寒天流云,不染尘俗。”
老乞丐用要来的饭养活了他,等他大点了就带着他一起乞讨。
后来老人病故,码头扛活的苦力们看他可怜,分他一口饭吃,他就在码头上长大了。
十二岁扛麻袋,十四岁能顶一个成年人的工,十八岁那年因为帮一个被欺负的小工出头,被码头上的一伙恶霸围住砍了一刀。
左手腕上拉了条三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那之后他的左手就使不上力气了,码头的活自然也干不了了。
他花了最后一点积蓄,买了一辆半旧的黄包车。
他将田澄带回了家,两个人在乱世相互依偎取暖。
白寒云出门赚钱,田澄就给他收拾家里。
眼看着日子有了点盼头,沈金再次出现。
他带着人闯进了白寒云家,要带走田澄。
这一幕正好被刚回来的白寒云碰上。
他抽了刀和他们拼命。
寡不敌众。
最终白寒云被乱拳打死,田澄看着他没了声息,也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现在的时间正是白寒云第一次出来跑黄包车的时候。
虽然田澄拒绝了沈金这次的见面,没有发生被强迫的事情。
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之后应该还会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田澄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之后找机会杀了就是。
毕竟现在世道这么乱,死个人而已,很正常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寒云就起了床。
不舍的点煤油灯,摸黑穿好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掀开黄包车上盖着的油布,将车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7 首页 上一页 254 255 256 257 258 2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