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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真的恢复了。
他之前听到消息时并没有太过相信,毕竟这些年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每一次希望破灭后的绝望都让他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他虽然像其他知青那样也在学习,只是因为不想田澄为他做的努力白费。
田澄一定费了很大的精力,才能找给他找全了一整套的课本。
可没想到高考真的恢复了。
当机会摆在眼前时,赵寒云又退缩了。
他真的能考上吗?
田澄看出了他的犹豫,在屋内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布包。
他坐到赵寒云旁边,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
“田澄,我……高考真的恢复了。”
赵寒云像是回不过神,低低的说了一声。
田澄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对,真的恢复了。”
田澄将手里的钱放在赵寒云手中:“这些钱应该够你报名了。”
赵寒云低头,看到的是一卷用细绳系着的毛票。
面值最大的那张是五毛,其余都是一毛两毛的,全都皱皱巴巴的,又被人展平,捆在一起。
“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去考,一切有我在呢。”田澄语气郑重。
赵寒云握着那卷钱,手指摩擦了几下,又推回给田澄:“你也要高考的,你留着,咱们一起考。”
田澄没有接:“我不会去高考,但我有其他的路要走,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看着赵寒云的眼睛,清楚地说道:“赵寒云,你是希望与我并肩而行,还是原地止步,成为我的附庸,被我带着走?”
这句话很重,但正是赵寒云需要的。
他需要一个理由把他从原地推出去。
赵寒云盯着那卷钱,沉默了很久,最终将手收了回来,重新攥紧。
“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他们不能走到最后,他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
田澄将他搂进怀里:“那就去考,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赵寒云把作息重新排了一遍。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灶房就着炉火看一个钟头的书,然后去上工。
中午休息的时候别人睡觉他看书。
晚上下工回来,吃完晚饭一直看到半夜。
田澄把卫生室的活儿全部揽了下来。
“你的时间用来看书就好。”田澄说。
赵寒云低头没说话,第二天起得更早了些,把要用的柴都劈好了,码在灶房门口,整整齐齐的。
白天田澄在卫生室坐诊,赵寒云在地里上工。
中午田澄把饭送到地头,赵寒云坐在田埂上吃饭,吃完饭把碗递给田澄,田澄拿着空碗回去,赵寒云翻开书,靠着田埂边的老槐树看。
不只是赵寒云这样,几乎所有的知青都这样。
地里的活干完之后,他们回到各自的住处,关起门来复习。
所有人都在争取时间,希望能在高考前把以前丢掉的知识都捡回来。
知青点的气氛变得紧张、沉默、各怀心事。
每一个人都在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算自己能考多少分,能不能让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赵寒云的睡眠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能睡五六个小时,后来变成四五个,再后来经常只睡三四个小时就醒了。
田澄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赵寒云不在身边,屋里也不亮灯。
他坐起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看到灶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赵寒云坐在灶台前,披着棉袄,膝盖上摊着书,就着灶膛里余烬的暗光在看。
田澄没有叫他回来睡觉。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田澄醒来走到灶房门口,看到赵寒云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物理课本,锅里是已经煮好的粥。
田澄走进去,盛出两碗粥,一碗递给赵寒云,说道:“先吃饭。”
赵寒云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田澄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把自己熬垮了,还怎么考试?”
田澄把他的课本合上,把粥碗塞进他手里。
“吃完去眯一会儿,睡醒了再看。”
赵寒云端着碗,轻轻点了下头。
田澄站起来,把灶房的门关上,让屋里暗一些。
他走到赵寒云身后,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赵寒云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肌肉绷着,怎么捏都捏不动。
田澄没有松手,他的手掌贴在赵寒云的肩膀上,不捏了,就那么贴着。
掌心下的肌肉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向后靠在田澄身上,语气有些颓废:“田澄,我万一没考上怎么办,我耽误了你。你帮我攒钱,帮我做饭,帮我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万一我考不上……”
“那就明年再考。”
田澄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再考。明年考不上,后年再考。我永远都在。有我陪着你。什么时候考上了,什么时候就去读书。考不上也没关系,那就多陪我几年。”
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你不是一个人了。”
赵寒云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第467章 两位知青(19)
那天之后,赵寒云的作息还是排得满满的,但他不再把自己往死里熬了。
田澄叫他睡觉他就去睡,田澄叫他吃饭他就放下书来吃。
他眼中的疲惫明显少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十一月底,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手放在外面不一会就冻僵了,根本写不了字。
知青们都裹着被子缩在炉子边看书。
田澄和赵寒云的房子情况不一样。
今年农忙完,田澄就请了村里的几个人把这个小屋重修了一下,把门窗全换了,外墙也重新加厚了一遍。
而且他们舍得用煤,小屋里暖烘烘的,让赵寒云能舒舒服服的读书学习。
刘畅是第一个来的,他抱着几本复习资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田澄开门,看到是他,什么都没说就侧身让他进了屋。
刘畅没有去打扰正在看书的赵寒云,先在炉子边缓了缓冻僵的身体。
然后找了个小凳子,把书摊在膝盖上开始看。
刘畅在这里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田澄递给他一个烤红薯,热乎乎的用草纸包着。
刘畅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口袋里,冒着冷风走回知青点。
第二天一早,刘畅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孟晴。
他们自己带了饭,还给田澄两人带了几个鸡蛋。
赵寒云把桌子搬到了屋子中间,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起初他们只是时不时地交流几句,慢慢地开始大声讨论,氛围上来了,效率比自己学的时候高了不少。
田澄待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在他们陷入一道难题的时候提点一句。
三人按照田澄的方法,真的解出了答案,他们面面相觑,三脸震惊。
看田澄的眼神都带上了崇拜。
“田澄,你真的不考虑参加高考吗?你这脑子不试一下太可惜了。”刘畅感慨道。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田澄拎起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我有其他打算。”
刘畅用手肘戳了戳赵寒云,凑过来小声道:“你不劝劝?”
赵寒云看了看刘畅,又看了看田澄,最终将视线放回书本上。
田澄拍了下他的肩膀:“别多想。”
赵寒云抬头和他的眼神对上,从田澄的眼中看出他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要供你上学才放弃的,不许瞎想。
赵寒云唇角微微扬起,点了下头。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三人重新将心思投进了书本里。
林昆前几天已经离开了,现在知青点只有周铭和薛小暖在。
他们的屋子窗户破了几个洞,冷风从破洞灌进来。
屋内生了炉子,但一个炉子根本不能让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热起来。
自从河边落水那件事发生后,村里人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讨论,周铭就不再让薛小暖靠近他。
可能是那次落水彻底伤了身体,他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咳嗽、头疼,不是什么大病,但反反复复的,刚好几天又犯。
之前田澄给他开药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的神气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神色,给人一种消沉的感觉。
原剧情里,他本是干部子弟,长相英朗,说话有分量,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现在这个周铭穿着皱巴巴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庄稼。
周铭打了个喷嚏,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把手里的书放下。
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突然想出去走走。
他绕着村子漫无目的的溜达,居然走到了田澄他们的小屋。
听着屋内传来的讨论声,他眼神越来越沉。
凭什么!
他才该是那个被众星捧月,被围着的那个!
周铭潜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进了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天色暗了下来,田澄将几人送出门,看到了那个脚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关上了门。
“这几天注意一点周铭和薛小暖,尤其是在河边的时候,离他们远些。”田澄对着还在写题的赵寒云说道。
他觉得薛小暖可能还会走原本的剧情,导致赵寒云落水。
“好。”赵寒云不问原因,反正听田澄的准没错。
田澄果然没猜错,过了几天,他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的时候,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田大夫,你快去河边看看吧,出事了。”
田澄眉头蹙起,跟着那人跑到河边。
刚走近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赵寒云,他微微松了口气。
围在一起的人群散开,田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薛小暖。
他走近探了探她鼻息,又摸上了颈侧。
随后站起身,冲王队长摇摇头。
王队长叹了口气,招呼两人把薛小暖的尸体用草席卷上,抬回了知青点。
田澄和赵寒云一前一后走回小屋。
田澄把门关上,把炉子捅开,添了几块煤。
火苗蹿起来,把屋子照亮了。
赵寒云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棉袄左边袖子还是歪的,露出里面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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