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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一阵后怕，要不是方才苏遇眼疾手快，他现在哪怕侥幸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受重伤。
至此，楚珵和楚瑜对苏遇的看法彻底改观，后来还遇上两次高阶魔兽，苏遇没有直接出手，除非是连楚珩都束手无策，落入下风，他才会出手。
出手解围后，他也从不居功，更不索要任何战利品，只是默默收回灵力，再度退回到一旁，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正是因为这几次，楚家子弟彻底接纳苏遇。
从最初的排斥、疏离、偏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认可与敬重，只是楚家在苏遇的心中，始终还在外人那一层，与肖霁林他们没法比。
这日，众人一路历练前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澄澈透亮的湖泊骤然映入眼帘，湖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湖面，折射出粼粼碎金，水光潋滟。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苏遇的目光定格在湖面之时，整个人顿住了。
浩渺空灵的湖水中央，一道清绝出尘的白衣身影凌空而立，踏水浮空，不染半点尘埃。
是楚暮寒，此刻悬浮于湖面之上的楚暮寒，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漠然。
微风拂起他如雪的白衣，一头银发随风飘扬，温润的阳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消融了所有凛冽寒意。
他目光直直落在了苏遇身上，唇角微微上扬着，漾开一抹极致温柔的笑意，那双素来寒凉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柔光，温柔缱绻。
他静静立于碧波云海之间，身姿卓绝，风华无双，而后缓缓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朝着岸边的苏遇轻轻招手。
轻柔温润的嗓音穿透清风湖水，清晰地落入苏遇耳中，温柔得足以融化山间冰雪：“阿遇，过来。”
第104章 镜花水月——破
“假的，都是假的。”
苏遇低沉清冷的低语自唇间轻轻溢出，细碎地散在风里。
眼前这温柔静好的画面，这温柔凝望他的楚暮寒，从头到尾，都是经过精心编织的虚妄幻象。
真正的楚暮寒，怎会用这种眼神看他？这不是楚暮寒会对他出现的神态。
苏遇狠狠闭了闭眼，心念一定，灵力在指尖流转，清冷的剑光从天涯剑迸发，剑身映着湖光月色，澄澈无瑕，一招精妙绝伦的剑式顺势而出。
“镜花水月——破！”
剑光破空而出，凌厉却不狂暴，精准扫过整片氤氲的湖面。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剑光径直朝着湖面袭过，眼前的温柔美好瞬间崩塌、碎裂，饶是如此，苏遇依然看见了“楚暮寒”低低地问他，“阿遇，你不爱我了吗？”
漫天光影寸寸湮灭，如同破碎的琉璃，湖面的温柔假象尽数消散，周遭旖旎温柔的幻境光景顷刻间荡然无存。
此时此刻，楚珩一行人依旧深陷幻境，还未清醒过来，他们的脚步虚浮，神志迷离，被心中最深的执念所裹挟，一步步朝着湖心走去，眼看着脚尖已然触及微凉的湖水，只差最后半步，便要彻底踏入幻境最深处的杀局之中。
随着苏遇一剑破局，禁锢众人心神的幻术轰然破碎。
冰冷的湖水溅了他们一脸，迷蒙的眼底在被湖水溅一脸的时候瞬间恢复清明，方才还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他们心间虚妄执念如同潮水般褪去。
楚珩、楚珵几人浑身一顿，从迷离的幻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自己即将迈入湖中，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每个人都下意识了往后退了两步，想要离危险的湖心远一点。
只是脚步大小不同，后退的步伐也不同，一个两个都踩到了他们后退的脚，然后一个接连一个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你们别踩我啊？”
“谁坐我脚上了？”
“后面的让开，我要摔跤了。”
“……”。
闹闹哄哄，乱成一团。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起来，而后就是一群人大笑起来，连一向稳重的楚珩也止不住漾开笑脸。
苏遇眨了眨眼，再次觉得，楚家除了楚珩看起来正常点，其他人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而在幻境之外，玄尘真君和楚暮寒一直静静地伫立着，观看他们的表现。
方才困住他们的幻境正是玄尘真君设下的，虽然算不得多高级，但是他们没想到湖面幻术结界竟然这么快就被破了，破除幻境的竟然还不是楚家子弟，而是苏遇这个“局外人”。
玄尘真君的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叹，看得出来对苏遇的表现十分满意，他侧首看向身旁神色淡漠的楚暮寒。
“倒是小觑了这少年。”玄尘真君声线带着几分感慨，“此镜心幻境最是玄妙，能窥探人心执念，根据每个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幻化出圆满的光景，乱人道心、缠人心神，磨人得紧，寻常修士最少要困数个时辰，他竟这般快便挣脱桎梏、一剑破局，实属难得。”
这片幻境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杀伐之力，而是它的攻心之术。
世人皆有执念，皆有欲念，皆有求而不得的念想，一旦这些执念、欲念、念想被放大，很容易会深陷其中，更会沉溺于自己的幻想出来的虚妄圆满中，多少修士因为此幻境，心甘情愿被困在其中，极少有人能够凭借自身的意志力快速清醒破局。
楚暮寒嘴角掠过笑容，对于苏遇的表现自是满意的。
不过玄尘真君的下一句话就让笑不出来了，“也不知小苏遇心中最深的执念是什么，竟然能够这么快破局，刚才他那一招镜花水月使得不错。”
楚暮寒微微有些失落，苏遇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苏遇在幻境中是不是看见自己？若是看见自己，那么他这么快清醒过来，是不是证明他心中早已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岸边，惊魂未定的楚珵满心疑惑，转头发现，之执念而立、神色平静的苏遇，他有些好奇，凑过去苏遇身边追问，“苏遇，你为何可以这般快速破除幻境，方才我们讨论了发现，这幻境是由人心的执念而生的，我们心中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被困住了，你呢？你心底就半分没有渴求、半点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其余的楚家子弟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不解和好奇，连楚珩都不例外。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执念和欲念，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免俗，可是苏遇年纪轻轻的，怎么会不受幻境的影响，破局竟然破得毫不费力，干脆利落呢？
不止楚家弟子好奇，境外的楚暮寒也好奇，他紧紧盯着苏遇，生怕错过半点，紧张得连手指都忍不住蜷起来。
面对众人的疑问，苏遇只是微微垂眸，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楚暮寒听到他的回答，心脏猛的收缩，怎么会没有呢？他不该是他的执念吗？苏遇，真的不要他了吗？
清风拂动苏遇的衣袂，少年眉眼清俊，神色淡然，无人知晓他平静表象之下，藏着怎样翻涌的心绪与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怎会没有执念，只是他的执念，早在上辈子，就被楚暮寒亲手斩断了啊。
他的执念，不就是那个会温柔注视着他的人吗？
可是，“阿遇”这个称呼，是一个尘封在岁月长河里，只属于上辈子的专属称呼。
这辈子他与楚暮寒，除了那点岌岌可危的师叔师侄关系，哪里还有半分关系，他苏遇，怎会能入他楚暮寒的眼？
历经一世浮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楚暮寒，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不会有那么温柔的笑意，每次叫他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幻境中的这份温柔，太过缥缈，太过虚假，虚假得他一眼便能识破。
心底刻着最真切的过往，他不提，不代表他就能够遗忘，他可以克制自己，不代表那份过往就烟消云散，所以这场看似圆满动人的幻境，从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早已破绽百出。
他挣脱的从不是幻术，而是上辈子那场自欺欺人、妄图圆满遗憾的虚妄旧梦。
这辈子，他要活得清醒，活得明白。
第105章 楚暮寒步步紧逼，苏遇噬心咒发作
随着幻境的破处，后天秘境的灵光缓缓散尽，漫天浮动的细碎仙雾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收拢，一点点沉入厚重的大地之下。
方才还充斥着术法轰鸣与灵气动荡的秘境出口，顷刻间归于平静。
楚家一众参与试炼的子弟陆陆续续走出来，众人衣衫上沾了不少尘土，眉宇间带着丝丝疲惫，但是更多的，是磨砺心性之后，突破瓶颈的喜悦。
他们低声交谈着在后天境中遇到的奇遇和机缘，气氛松弛而热闹。
唯有一人，格格不入，苏遇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不发一言。
楚暮寒忽然从一侧走出来，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几乎将周遭的暖意尽数冻结，楚家一众子弟几乎在一瞬间就闭了嘴。
楚暮寒如今耳膜中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方才在秘境深处，苏遇清冷无波的那两个字——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淬了寒霜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在他五脏六腑里翻搅出剧烈的疼，搅得他心神大乱，近乎疯魔。
原来，心疼是这样的滋味。
这些天，他一直相信苏遇心中还是爱自己，对自己并不是全无感情，可方才那句淡漠的“没有”，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楚暮寒周身翻涌着暴戾的气息，走到苏遇身边，拽住了他的手腕，“跟我走。”
楚暮寒的力道极大，带着近乎偏执的禁锢，不容他分毫挣脱。
苏遇身形微顿，抬眸望去，撞入一双翻涌着癫狂与焦灼的眼眸。
楚暮寒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矜贵，墨色瞳孔沉沉的，翻滚着惶恐、偏执、不甘和慌乱，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容紧绷着，下颌线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给苏遇任何反应的机会，攥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转身，带着他快步疾行。
步履匆匆，风声掠过耳畔。
楚家子弟根本没有一个敢拦着他。
一路穿过长廊曲径，掠过开满灵花的庭院，避开往来的仆役侍从，楚暮寒带着苏遇，一路径直冲回了自己独居的清幽院落。
院门被劲风一带，轰然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偌大的庭院瞬间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楚暮寒死死盯着神色淡漠的苏遇，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字字诘问，近乎失控：“苏遇，你方才那句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逼近一步，强势的气息将苏遇彻底笼罩，不肯放过他脸上分毫的神情变化：“你说清楚！什么叫没有？你现在，连心中的那点执念，都彻彻底底没有了吗？你的执念不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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