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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他怕数年牵绊、两世纠葛，怕如今苏遇已经洒脱的转身，不肯再看他一眼。
面对他失控的质问，苏遇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他忽然觉得很可笑，楚暮寒到底想干什么？他凭什么这样质问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自己？
他们分道扬镳，彻彻底底划清界限，不是很好吗？楚暮寒的这副样子，倒是显得自己像个负心汉一般，他凭什么呢？
苏遇薄唇轻启，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不是了，我忘了。”
字字落地，轻却绝情，狠狠砸在楚暮寒心上。
楚暮寒心口骤然一窒，气血翻涌，眼底的疯狂更甚几分。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答案，苏遇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他紧紧扣着苏遇的肩头，力道克制却带着极致的偏执，语气急切又狼狈：“苏遇，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苏遇，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不甘心，他不信。不信那个曾与他有过这么深的羁绊的人，能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地斩断所有过往，心中再无他半分痕迹。
苏遇抬眸，澄澈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他布满慌乱与偏执的眼眸深处。
他的眼神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一汪万年的寒潭，无波无澜，再容不下分毫烟火，他心中烦透了这种猜不透的感觉，楚暮寒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他微微颔首，唇瓣开合，语速极慢，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带着彻骨的寒凉，缓缓吐出两个字：“我说，没有了——。”
尾音轻落，他望着脸色瞬间惨白的楚暮寒，淡淡补了一句：“你可满意了？”
满意？
如何能满意！
楚暮寒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苏遇，你说谎，你说谎对不对？”他固执的盯着苏遇的眼睛，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苏遇说的，他一个字也不信。
话音落下，他步步紧逼。
高大的身影不断往前压迫，苏遇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直到后背被抵在冰冷的廊柱，楚暮寒将他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苏遇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暮寒浓烈又偏执的气息。
他不肯轻易放过苏遇，非要苏遇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心里明明还有我，对不对？”
“苏遇，你别骗我，更别骗你自己！”
“你不是爱我吗？你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执念？！”
面对楚暮寒的步步追问，看着他极致地执念和逼迫，苏遇仿佛被困在牢笼中的鸟，无处可逃。
无休止的纠缠与逼问，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苏遇紧绷的心弦之上。
深藏在心底的苦痛，那些他刻意压制的过往，前世的前世的纠葛、今生的折磨，尽数被楚暮寒极致的偏执彻底引爆。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被苏遇强行压下去了。
“楚暮寒，你到底想怎么样？”苏遇哑着声音问。
“我只是想让你承认你心中还有我，”楚暮寒的眼神看起来很受伤，苏遇被他的一双眼睛刺得生疼。
那潜藏在皮肉之下、扎根心脉的噬心咒，在极致的情绪刺激下，骤然爆发！
阴寒的诡异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乱窜，生生撕扯着他的血肉，侵蚀着他的神魂。剧痛来得迅猛又凶狠，瞬间击溃了苏遇所有伪装出来的淡然与淡定。
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薄唇失尽所有颜色，身形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一口猩红的热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溅落在素白的衣襟之上，刺目惊心。
“苏遇——”
第106章 心脉欲碎
苏遇死死蹙着眉，修长的五指猛地攥紧胸口的衣衫，五指成爪紧紧抓着自己胸口处，恨不得将心挖出来，因为极致地疼痛，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极致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神识剧烈摇晃、溃散。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交织、重叠，混乱的画面不停翻涌，彻底搅乱了他的神志。
苏遇现在分不清眼前人是谁，分不清此刻是今生还是前世，极致的痛苦裹挟着无尽的惶恐席卷而来，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旁还在偏执追问的楚暮寒，在看到那抹刺目猩红的瞬间，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在苏遇倒下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楚暮寒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苏遇。”
他心头瞬间被无边的恐慌与死寂填满，方才的强势偏执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慌乱。
“阿遇！你怎么了？”
他失声低唤，声音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惶恐，再也顾不上逼问，俯身伸手。
苏遇疼得浑身脱力，意识混沌不清，只知道本能地抗拒着眼前的身影，前世残存的恐惧深入骨髓，让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推开逼近的楚暮寒。
他力道微弱，却带着极致的抗拒，唇间不受控制地溢出细碎又虚弱的呢喃，声声沙哑，带着无尽茫然与痛楚：“师尊……对不起……师尊……徒儿再也不任性了，徒儿不爱楚师叔了，不爱了，您别死，别死。”
这两声呢喃轻柔无力，却像惊雷炸响在楚暮寒耳边。
楚暮寒身形一僵，心口剧痛难忍，无尽的慌乱和悔恨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痛得浑身颤抖、神志不清的少年，看着他衣襟上刺目的血迹，看着他脆弱不堪的模样，彻底慌了神。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逼迫，死死抓着苏遇的手，因为方才太过用力，苏遇胸口处的衣衫已经被他撕烂了，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噬心咒。
噬心咒。
怎么会是噬心咒？
楚暮寒彻底慌了，苏遇给自己下了噬心咒。
有那么瞬息之间，楚暮寒双耳失音、五感尽空，连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彻底消失。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立原地，魂魄似被生生抽离躯体。
噬心咒，三界至阴至毒、最是残忍无情的禁忌情咒。
专为情爱执念而生，专为痴心人所设。
中咒者但凡心生半分情意、半分念想，便会承受剜心蚀骨、撕筋裂脉之痛，情越深，痛越烈，无解无破。
极致的剧痛骤然从心底炸开，席卷四肢百骸，撕裂他每一寸经脉骨肉。
五脏六腑剧烈翻涌绞痛，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间。
“噗——”
一口滚烫鲜血骤然喷洒而出，猩红刺目，尽数溅落在他素白无尘的衣袍胸口，瞬间染开大片妖艳血色，触目惊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破碎。
他僵立原地，指尖剧烈颤抖，轻轻抚摸过苏遇那张因为疼痛而神志不清的脸，“阿遇，你好狠的心啊，你给自己下噬心咒？你为了放下我给自己下噬心咒？”
冰凉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冻得他浑身发寒，他怔怔抬望向苏遇胸前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咒，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茫然、错愕、惶恐与难以置信。
他立刻抬手，想给苏遇输送灵力，可是他的灵力输入到苏遇的体内，仿佛沉入浩瀚大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噬心咒的缘故，苏遇的心脉几乎崩碎。
他飞速结出传讯法印，指尖灵力翻飞，带着极致的急切，向自己的父亲，坐镇楚家、修为高深的玄尘真君发出求助讯号。
此刻的他，别无他求，他只求能够稳住苏遇濒临崩碎的心脉，只求他平安无事，安然无恙。
传讯法印破空而出，带着楚暮寒无尽的焦灼直冲云霄。
院内风声寂寂，只剩苏遇细碎痛苦的喘息声，一声声碾在楚暮寒的心尖上。
怀中人身躯微凉、轻得惊人，微微颤抖的模样让他满心都是滔天的悔恨。
他紧紧搂着苏遇，依旧固执地源源不断渡出自身灵力，不管有没有用，他害怕他一旦停止输送灵力，苏遇的心脉就会彻底崩塌。
危急关头，天际一道清润白光转瞬即至。
玄尘真君衣袂翩跹，踏空落入院中，仙姿沉静威严，周身裹挟着醇厚浩荡的精纯灵力。他一眼便看清院中凶险景象，眸色微沉，不待楚暮寒多言，立刻抬手凝诀。
温和磅礴的仙力化作层层柔光，尽数笼罩住苏遇全身，精纯灵力顺着天灵穴缓缓灌入体内，精准疏导着错乱的经脉，温柔托住几近崩碎的心脉，死死压制住躁动不止的噬心咒力。
片刻后，肆虐的阴寒咒力渐渐平息，苏遇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唇边痛苦的呢喃彻底消散。
他透支所有心神，再也撑不住，双眼轻轻阖上，彻底陷入沉沉昏迷，安静靠在楚暮寒怀中。
楚暮寒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楚暮寒把人安置在自己床上，在床边看了苏遇很久，指尖顺着苏遇的轮廓一点点划过，满心的疼痛。
上辈子，苏遇温柔半生、心软半生、隐忍半生，这辈子，为了不再纠缠他，竟然不惜给自己下了噬心咒。
无尽的悔恨、无尽的酸涩、无尽的心疼轰然席卷而来，狠狠砸在他早已破碎的心上。
苏遇这般反常疏离、这般冷漠绝情、这般避他如虎……他早该想到，苏遇种种行为，根本不是厌他、弃他，是他在痛……他一直在痛啊……
“我早该想到的……”
楚暮寒垂眸，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无尽的崩溃与悲凉，低低呢喃。
“对不起，阿遇。”
等他从房中出来，玄尘真君还在院中，他给楚暮寒倒了一杯清茶，这才问楚暮寒：“都知道了？”
楚暮寒猛地抬头，“父亲早就知道。”
玄尘真君点点头，静静望着他破碎颓败的模样，良久，轻声发问：“暮寒，现如今，你知晓苏遇给自己下了噬心咒，你们之间应该再无可能，你还想证道成仙吗？”
听闻此言，楚暮寒缓缓起身，对着身前的父亲深深躬身一拜，身姿端正，却带着无尽的颓然。
“父亲，”他声音低缓，字字皆轻，却字字皆伤，“孩儿的道心，早在自废无情道那日，便已然碎裂，此生凡心已动、红尘已绊，哪怕苏遇下了噬心咒，孩儿今生怕是再无仙缘。”
“即便苏遇此生不再心悦于你，你亦不悔、不求仙道？”
楚暮寒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死寂：“动情一念，万法皆破，孩儿心中情根已种，执念已深，无论苏遇心中是否还有孩儿一席之地，我都再也成不了仙了。”
“不成仙，也好，”玄尘真君淡淡颔首，接受得坦然。
良久，楚暮寒再次开口，“父亲，苏遇的噬心咒，可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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