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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历渊的眉头紧皱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生气,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到近乎慌乱的东西。
扶笙的嘴唇颤了颤。
他把叉子放下了,“叮”的一声落在碟子边缘,清脆又刺耳。
然后他伸手把面前那盘只吃了几口的草莓慕斯往前一推,碟子擦过桌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眼眶红了。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起了淡淡的粉,睫毛颤了又颤,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将落未落。
他没有哭出声,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倔又委屈。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鼻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凶我。”
就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
历渊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他从来不哄人。
在他的世界里,哭是弱者的行为,是失败者的专利,是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情绪宣泄。
谁哭,谁就是输家,谁就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用眼泪当武器,对此只有厌恶和鄙夷。
可扶笙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声泪俱下,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红了眼眶,蓄了满眼的泪,嘴唇抿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副拼命忍着的模样,比任何大哭大闹都更让人心疼。
历渊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不是在凶你”,想说“我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你的身份”,想说“你别哭了”。
但他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什么措辞才能让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指在桌下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手足无措的、无力的、不知道该拿一个人怎么办的感觉。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另一个人动了。
司寒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拉近了和扶笙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嘴角挂着一抹温暖的笑容,跟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玩味截然不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想让对方感到安心的笑。
“笙笙啊。”
他用的是这个称呼,叠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是已经叫了一辈子。
他的深褐色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跟历渊截然相反——历渊是冰,他就是火;历渊是冬天,他就是夏天。
“历渊这人我认识好多年了,”他微微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谙世事的通透。
“他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也不懂什么情趣,没什么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扫了历渊一眼,看到对方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心里暗爽了一下,但面上丝毫不显,继续用那种温柔到近乎蛊惑的语气往下说。
“你要不还是跟着我吧。”司寒的声音又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带你吃蛋糕,还有冰淇淋、巧克力、马卡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除了甜的,还有鲍鱼、龙虾、帝王蟹,好多好多好吃的,保证都是你没吃过的。”
他一样一样地数着,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着,像是在描绘一个美食的王国。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点头答应的魔力,温柔、真诚、不容拒绝。
扶笙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已经开始发亮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藏不住的向往:“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司寒看到他那副又哭又期待的表情,心都要化了,声音又柔了几分,几乎是在哄了。
“真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有旋转木马,有过山车,有摩天轮,还可以给你买棉花糖,粉色的那种,比这个蛋糕还甜。”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朝上摊开,像是在等扶笙把手放上来。
扶笙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司寒那张真诚的、温暖的笑脸,眼泪终于不流了。
他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点泪意眨掉,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那个“好”字已经滚到了舌尖——
“司、寒。”
历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字一顿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敬语的“司寒”,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再吐出来。
“你、够、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司寒,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种被冒犯了的、领地被入侵了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他的西装袖口下,手指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要什么,想干什么,我会给他。”历渊的声音很沉,沉到像是在胸腔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不用你在这里献殷勤。”
“献殷勤?”司寒收回伸出去的手,转过身正对着历渊,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又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我就献了怎么着吧”的张扬和挑衅。
“历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人家哭了你不哄。
人家饿了你不带人家吃东西,人家连叉子都不会用,你教都不教一下。
现在有人主动来照顾他了,你还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他不劳你费心。”
“那我偏要费这个心呢?”司寒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历渊那张冷脸,毫不退缩。
“我不仅要带他去游乐园,我还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带他去听音乐会,带他去看海,你管得着吗?”
“你看他会不会跟你走。”
“那你让他自己说啊。”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锋,像是两把无形的刀在碰撞,火花四溅,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一个是冰山,一个是烈火;一个用沉默表达占有,一个用言语宣告野心。
周围的客人已经开始偷偷往这边看了,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整个甜品店的气氛紧张得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而扶笙坐在两个人中间,红着眼眶,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吵了。”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像是一片落在火药桶上的羽毛。
但就是这片羽毛,让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历渊的拳头在桌下松开了。
司寒的笑容收了几分。
两个人同时看向扶笙——那个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小东西,正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望着他们,里面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委屈。
“我不想去游乐园了。”扶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吃蛋糕了。”
他把面前的盘子又往外推了推,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消失在座位上。
历渊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那个被揪住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他伸出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轻轻按在了扶笙的头顶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片落叶停在了一朵花上。
“没有凶你。”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扶笙能听到,“别哭了。”
扶笙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司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历渊放在扶笙头顶的那只手,看着扶笙没有躲开的那个反应,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场游戏里,好像已经慢了不只一步……
第19章 我带你去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扶笙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碎的泪珠,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狐狸,可怜巴巴又让人心软。
历渊的手还放在他头顶,一直没敢拿开。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用,但扶笙没有躲,也没有把他的手拨开,那他就继续放着。
堂堂京城佛爷,此刻像一座雕塑一样僵在原地,手掌覆在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又把那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给引出来。
他心里其实慌得要命,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扶笙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肩膀也不再一抽一抽的了。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我带你回家。”
扶笙的嘴巴立刻嘟了起来。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历渊,也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但他用行动表达了态度——他的脑袋在历渊的手掌下往前蹭了蹭。
从历渊的掌心里滑出去了一点,像是一只闹脾气的小猫,不想理你,但又舍不得完全离开你的温度。
就那一下。
就那么轻轻的一蹭。
历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整个攥住了,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心脏就开始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疯狂跳动,跳得他胸口发闷,跳得他耳根发热,跳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京城佛爷,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厉氏掌门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这只小狐狸就是蹭了他一下,他就溃不成军了,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只求他别再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不回家的话,那你想去哪?我带你出去玩玩,逛一下。”
扶笙终于抬起头来了。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湿意,水汪汪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一眨一眨地看着历渊,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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