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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一道是历渊的指印,右边一道是司寒的指印,一左一右,像是被人盖了两个印章,在他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气的。
“你们扯疼我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两道红痕,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和不满。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很生气,你们谁都别惹我”的低气压。
历渊和司寒同时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去看扶笙的手腕——那两道红痕在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像是两道被画上去的伤口。
历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扶笙的手腕,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但手指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是紧张,是心疼,还是自责,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人,却又好像怎么小心都不够。
司寒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扶笙手腕上那道被自己握出来的红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平时嘴皮子最利索,能言善辩,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可此刻看着那两道红痕,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历渊先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笨拙的、生涩的歉意。
他不常说这三个字,或者说他几乎从不说这三个字,此刻说出来的时候,舌头都是硬的。
“对不起啊笙笙。”司寒也连忙接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想要缓和气氛。
但那轻快底下藏着的紧张和心疼,怎么都掩饰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着急了,弄疼你了。”
扶笙抬起头,看了看历渊,又看了看司寒,琉璃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和怒气。
他吸了吸鼻子,把两只手收回来,揉了揉手腕上那两道红痕,动作又轻又慢,仿佛那两道痕迹真的很疼一样。
“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要法师干嘛?”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历渊:“……”
司寒:“……”
这句话从一个连叉子都不会用、连蛋糕都没吃过、连“不是人”都敢随便说的少年,嘴里说出来,违和感强到让人想笑,但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因为扶笙说完这句话之后,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嘴巴嘟得能挂油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生气你们谁都别想哄好我”的强大气场。
“不想理你们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头扭向窗户那边,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清冷,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嘟着,下巴微微抬着,那副又倔又傲的模样,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炸着毛,竖着尾巴,满脸都写着“别碰我”。
可那手腕上的红痕,还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两道无声的控诉。
历渊和司寒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两个大男人共同的、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茫然。
他们能让公司上市,能让股价翻倍,能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能让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
可面对一个生气了的少年,他们连一句像样的哄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历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司寒张了张嘴,也想说点什么,也闭上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扶笙的两侧,像两尊犯了错的大雕塑,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等着那只小狐狸消气。
甜品店的灯光依然柔和,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下,将暖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桌上的蛋糕还没吃完,草莓慕斯的奶油已经有些化了,抹茶千层最上面那层薄薄的抹茶粉被空调吹得微微飘动。
没有人动那些蛋糕了,因为那个吃蛋糕的人,现在不想理他们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扶笙白色的西装和白色的长发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依然扭着头不看他们,但他的手腕上的红痕,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刺眼。
历渊看着那两道红痕,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司寒看着那两道红痕,在心里把历渊骂了一万遍——然后顺带也骂了自己几千遍。
而扶笙依然扭着头,嘴巴嘟得高高的,心想——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这么幼稚啊......
第22章 死对头为了小狐狸妥协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像两尊雕塑。
扶笙的脸始终朝着窗外,白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腕上那两道红痕已经淡了一些,但他还在揉,一下一下的,像是不揉掉那两道痕迹就誓不罢休似的。
历渊站在他左侧,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面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的脸还是那张冷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扶笙的侧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办,想了八百种开场白,又把这八百种开场白全部否决了。
他不会哄人,他从来没有哄过人,他甚至不知道“哄”这个字具体该怎么操作——是应该在接着说“对不起”?
还是应该说“别生气了”?
还是应该说点别的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别的什么”是什么。
司寒站在扶笙右侧,双手环胸,身体微微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容早就收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他比历渊会说话,比历渊会来事儿,比历渊懂得怎么讨人欢心,可此刻面对一个连叉子都不太会用天真少年,他的那些社交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总不能跟扶笙谈股票、谈并购、谈房地产吧?
甜品店的灯光暖暖地照着,水晶吊灯在头顶轻轻晃动着,投下细碎的光斑。
桌上的蛋糕已经完全凉了,草莓慕斯的奶油塌了下去,抹茶千层最上面那层薄薄的抹茶粉被空调吹得飘散了一些。
提拉米苏旁边那朵用奶油裱的小花已经歪了,看起来蔫蔫的,跟此刻的气氛一样,提不起劲儿来。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暗了。
京市的傍晚来得很快,刚才还是满室的金色阳光,一转眼就变成了灰蓝色的暮光。
街对面的写字楼亮起了一格一格的灯光,像是一块被点亮的棋盘。
路上的车灯也亮了,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汇成两条流动的光河。
甜品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有人进来,点了蛋糕和咖啡,吃完就走了。
有人进来,看到靠窗那三个人——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一个白发少年两侧,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别的座位。
服务员已经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想问“请问还需要什么吗”,但每次都被那种诡异的气氛挡了回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
扶笙的嘴巴终于不那么嘟了,但他还是没有转过来,还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车流在楼下的马路上来来去去。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又像是看什么都无所谓。
司寒终于动了。
他伸出脚,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历渊的小腿,力气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
历渊转过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耐烦。
司寒的眼神往扶笙的方向瞟了瞟,又收回来,盯着历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上去哄啊。
历渊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的眼神回过去,冷冷的,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去?
司寒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蛋糕是我请的,你什么都没做,当然是你去。
历渊的眼神更冷了,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意——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怎么会有这个事?
司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理直气壮盖过去了——我怎么知道他会哭?
我怎么知道他手腕那么细一拽就红?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不会哄人?
历渊的眼神里全是杀意——你还有理了?
司寒的眼神里带着一点讨好和无奈——哎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是怎么办的问题。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交锋了几十个回合,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让步。
两个在京市呼风唤雨的男人,连吵架都是用眼神吵的,连和好的信号都是用眼神传递的。
这画面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大概会觉得这两个人脑子有毛病——明明嘴长在自己脸上,明明可以开口说话,非要在这儿演哑剧。
天色越来越暗了。
窗外的霓虹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紫色的、蓝色的、橙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扶笙还是那个姿势,还是看着窗外,但他的手指已经不揉手腕了,只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就这样一直较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司寒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确实理亏。
人家两个人好好的,他非要插一脚,结果把人家惹哭了,现在好了,三个人在这儿干耗着,谁也别想走。
他盘算了很久,在心里把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直接走是不可能的,他舍不得;
硬来也是不可能的,他舍不得;
继续这么耗着更是不可能的,他们总不能在这儿坐一晚上吧?
思来想去,好像只剩下一个办法。
虽然他极其不愿意——这个办法意味着他要把扶笙分一半给历渊,意味着他不能独占这个人了。
意味着他要跟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的冷脸待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但他看了看扶笙那张还带着委屈的侧脸,又看了看历渊那张写满了“我没办法”的冷脸,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司寒又踢了踢历渊,这次力气大了一些。
历渊转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司寒看着他,用眼神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了过去——要不,一起带他去看?
历渊的第一反应是拒绝,非常干脆的、发自本能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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