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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像是在承受某种不可控制的、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的力量。
历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扶笙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手指在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急切是藏不住的。
他伸出手想去扶扶笙的肩膀,手还没有碰到,他就看到了。
扶笙的头发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发间萌动、生长、破土而出。
白色的发丝向两边分开,从头顶的位置,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尖尖的狐狸耳朵从发间支棱了出来。
先是微微颤了颤,像是在试探外面的世界,然后竖了起来,直直地立在头顶,耳尖的绒毛在银幕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晕。
历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不是惊讶,他知道扶笙是狐狸,他见过这两只耳朵,在昨晚的卧室里,在凌晨的黑暗中。
他惊讶的是,扶笙说过阳气不足的时候会维持不住人形。
他以为经过昨晚和今天一整天的相处,扶笙的状态应该稳定了,但现在看来,显然还不够。
而坐在扶笙另一侧的司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他这辈子都没有瞪到过的程度。
他的嘴巴张开着,合不上,也忘了合。
他看了扶笙的耳朵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干涩到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音说了一句:“这……这……”
话音未落,扶笙的身体又颤了一下,这一次幅度更大。
他的腰猛地向后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尾椎处炸开了一样。
一条巨大的、蓬松的、雪白的狐狸尾巴从他的身后猛地弹了出来。
扫过沙发的靠背,扫过司寒的手臂,最后落在扶笙自己的膝盖上,毛茸茸的尾尖还在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在喘息。
那条尾巴又大又软,白得像雪,蓬松得像云,每一根毛发都在银幕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它不像是什么丑陋的怪物特征,它美得像一件艺术品,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司寒的下巴彻底掉了。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是站起来的,是弹起来的,像屁股底下被装了弹簧。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膝盖撞上了茶几的边角,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完全顾不上疼,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尾巴上。
他的手指着扶笙,又指着那条尾巴,又指着扶笙头顶那两只还在微微颤动的耳朵。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口腔体操。
“你……你……你……”他“你”了好几声,愣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用他二十八年来积累的所有认知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
人的头上长出了狐狸耳朵,人的屁股后面长出了狐狸尾巴。
这不是cosplay,这不是特效,这是真真切切的、正在他眼前发生的、无法用任何科学道理来解释的事情。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甜品店里,扶笙说过的那句话——“因为我不是人啊。”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以为那是扶笙在耍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孩子在胡说八道。
他甚至在心里编排好了下次见到扶笙时要怎么拿这句话逗他。
可现在,看着那双竖在白色发丝间的狐狸耳朵。
看着那条搭在扶笙膝盖上、还在微微摆动的蓬松大尾巴,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你……你还真不是人啊。”司寒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但那个声调跟他平时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又高又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的手还指着扶笙的尾巴,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扶笙的影子。
那个白发少年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两只狐狸耳朵耷拉着,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条大尾巴也不安地卷了起来。
尾尖缠在他自己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扶笙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不安。
他看了看自己头顶的耳朵,又看了看身后的尾巴,然后把目光投向司寒。
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委屈:“我……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他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变成了飞机耳,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像是一只被主人发现偷吃了零食的小猫,既心虚又无辜。
司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指着扶笙的手放了下来。
他的脑子还是很乱,乱得像被人拿搅拌机搅过一样。
但有一件事他忽然想明白了——他今天见到扶笙的时候,起初就是要跟历渊较劲。
可和他一接触,好像自己莫名的都忘了自己的初衷,原来是因为他是个有魅惑术的小狐狸。
所以从他抬起头来看向他的那一刻起,才会慢慢就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勾走了。
跟耳朵没关系,跟尾巴没关系,跟他是不是人更没有关系。
他就是被勾走了,心丢了,魂没了,整个人都栽进去了。
司寒慢慢坐回了沙发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放了慢镜头。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跌进了沙发里,然后他仰起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细碎的、像是星星一样的装饰灯,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行吧。”他说,声音里有释然,有认命,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的恍惚。
“不是人就不是人吧。”
他转过头,看着扶笙那双还在不安地眨动的琉璃色眼睛,看着那两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狐狸耳朵。
看着那条把自己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蓬松尾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他这辈子最不像笑容但又最真实的笑。
“比人是好看多了……”
第25章 要不你们两个一起吧~
司寒那句话说完之后,扶笙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
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他不安的气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从司寒身上移开,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窗外是京市的夜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
但扶笙看的不是这些,他的目光越过高楼大厦。
越过万家灯火,投向天边那一轮挂在深蓝色天幕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京市的天际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但月亮的边缘,有一道不起眼的阴影正在悄悄地侵蚀着那轮银盘。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月光。
扶笙的脸色在看到那道阴影的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落地窗前,一把将窗帘全部拉开。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洒在他白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西装上,将他的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银辉之中。
他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微微泛白,琉璃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边那轮已经开始被阴影蚕食的月亮,瞳孔里映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缺口。
他的脸白了。
不是平时那种白皙透亮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没有血色的、像是随时会消散在月光里的苍白。
嘴唇上的那点粉色也在迅速褪去,变成了浅浅的、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淡粉。
历渊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
他在扶笙从沙发上跳下去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西装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微微晃动,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三步就跨到了扶笙身后。
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扶笙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西装面料传过去,能感觉到扶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落叶。
“怎么了?”历渊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因为扶笙的温度——本来今天已经恢复了一些的体温,此刻似乎在迅速下降。
掌心下的肩膀冰凉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热量一点一点地抽走。
司寒也走了过来,站在扶笙的另一侧。他的表情比历渊更外露一些,眉头紧锁着,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扶笙的侧脸,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血色,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扶笙盯着月亮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垮了下来,身体往前倾,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玻璃上,映出他和月亮的倒影,两个白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月光。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地说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完”字都在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蜷缩起来,指尖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模糊的雾气。
“怎么你们这个世界还会有月食啊?”
“月食?”司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天边那轮月亮。
他这才注意到月亮的边缘有一道不起眼的阴影——是月食,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月亮变成血红色的全食,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半影月食,阴影只蚕食了月亮的一小部分,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因为那个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扶笙注意到了。
他不仅能注意到,而且月食对他的影响,显然不是“细微”的。
“月食对你有什么影响吗?”司寒蹲下身去,让自己的视线和扶笙平齐。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但他的心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因为扶笙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扶笙的额头还抵在玻璃上,没有转过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绝望的、认命的味道,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了的、无法改变的事情:“你看我的身上……又要开始变得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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