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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沉而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扶笙的额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的节奏。
扶笙的目光又转向了右边——司寒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深褐色的眼睛也闭着,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的手指松松地扣在扶笙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微微偏低。
但那种凉意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是一块被握在手心里的玉石,温润而妥帖。
两只手,一只环在腰间,一只扣在腕间。
两种不同的温度,两种不同的力度,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扶笙安静地躺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从这两只手上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触感。
琉璃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地亮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精明的、更狡黠的、带着狐狸本性的光。
这两个人,人挺好的。
对自己也好,抱起来也挺舒服的。
可毕竟是人类。
阳气有限,体能也有限。
他和他们一起,折腾了一整夜,恢复的法力也只不过才一成。
一成。
维持人形都极不稳定,更别说回到全盛时期,更别说找到回家的路了。
扶笙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他渡劫失败,神魂差点消散,多亏了那块“缘”玉佩才保住了性命,但也因此被甩到了这个陌生的凡人世界。
他想回家,想回妖界,想回到那个虽然他整天偷懒摸鱼但至少不用操心阳气的日子。
可回家的路在哪儿?他不知道。
他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都还没搞清楚。
他需要阳气,大量的阳气。
可这两个人的阳气被他吸了一整夜,已经有些勉强了。
历渊经历两次后,眼底有明显的青黑,那是阳气被大量消耗后的痕迹。
司寒的呼吸比平时沉,那是体力透支后的深眠。
他们都已经到了极限。
不能在这两棵树上吊死。
扶笙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要去寻找一大片森林,要尽快恢复自己全部的法力,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他连叉子都不会用,连电梯都不认识,连蛋糕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如果贸然行动,别说找森林了,他可能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就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不能贸然行动。
他需要先了解这个世界。
需要知道它的规则、它的禁忌、它的运作方式。
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学习,慢慢积累,慢慢恢复。
而眼下,有两个人,正好可以帮他。
扶笙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光是属于狐狸的,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狡黠。
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他是妖界狐族的小王子,是从小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中长大的、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的小狐狸。
他虽然懒,虽然不靠谱,但他从来不笨。
他只是懒得用脑子而已。
但现在是该用脑子的时候了。
他先往历渊的怀里缩了缩,然后又往司寒的方向蹭了蹭。
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两个人中间,然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三秒钟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
里面的精光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汪汪的、无辜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撒娇的柔软。
“哼~”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小奶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哼哼唧唧,带着鼻音,软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尾音微微上扬,拖得长长的,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划过。
司寒先醒的。
他的睫毛颤了颤,深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还有些惺忪的睡意,但在看到扶笙那张微微皱着眉头的脸的瞬间,睡意就散了大半。
他撑起上半身,被子从他的肩上滑下去,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肩膀和锁骨。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磁性的沙哑,格外好听。
“怎么了?”
扶笙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水汪汪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微微嘟着,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让人心疼的娇气:“寒~寒,你~们昨天……疼我了。”
就这几个字,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小小的停顿,像是说出口需要用很大的力气。
他说完就把眼睛垂了下去,睫毛扑闪扑闪的,不敢看司寒,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司寒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的脸在零点几秒内从健康的肤色变成了一种可疑的粉色。
那粉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打翻了一瓶粉色的墨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从扶笙的脸上移开,慌乱地扫了一眼天花板,又扫了一眼窗户,又扫了一眼被子上的褶皱。
最后又落回了扶笙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很烫很烫的水。
而就在扶笙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另一边的呼吸节奏也变了。
历渊醒了。
不是那种慢慢醒来的过程,而是像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从深眠到清醒,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的眼睛直接睁开了,蓝色的瞳孔在看到扶笙那张委屈的小脸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像司寒那样慌乱,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那两只被扶笙亲过很多次的耳朵,此刻红得像是在火上烤过一样。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同时红了脸。
像是约好了似的,又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迅速弹开了。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共同的、难以启齿的心虚和窘迫。
“对不起。”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连音调都差不多。
说完之后两个人又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耳根的红色又深了几分。
扶笙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嘴角翘得高高的,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瞬间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张明媚的、灿烂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绽放一样的笑脸。
他的笑声清脆又好听,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把最后一丝尴尬也冲散了。
“说对不起干嘛?我又没怪你们。”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早晨窗外的鸟叫。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看着两个大男人红着脸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
司寒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他看着扶笙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我帮你上点药?”
他说“上药”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飘,目光也有些不自在,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缩了一下。
扶笙摇了摇头,白色的长发在被子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咬着下唇,目光闪闪烁烁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有什么很难开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用啦,就是……就是……”
第29章 扶笙影帝般的演技
“就是什么?”历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纵容。
他的手从扶笙的腰间收回来,转而握住了扶笙放在被子上的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扶笙的指缝,十指相扣,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扶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他抬起头,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看历渊,又看看司寒,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水雾,亮晶晶的,像两颗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星星。
他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我们那边说……上船后,就……就要负责的,你……你们不……不会不……不负责吧?”
一句话断成了好几截,每一个“不”字都像是卡在嗓子眼里,要很用力才能挤出来。
他说完之后,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抿成一条微微向下弯的弧线,下巴微微绷着,睫毛不停地颤,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那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从发间支棱出来,微微颤抖着,像是两片在风中摇晃的树叶。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看起来可怜极了,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不安和害怕。
历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攥得他生疼。
他看着扶笙那双蓄满泪水的琉璃色眼睛,看着那两只抖个不停的狐狸耳朵,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嘴唇,整个人都软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触动的人,他的心脏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冰,普通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可扶笙不一样,扶笙的眼泪像是滚烫的开水。
能把他的冰层烫出一个又一个窟窿,让那些他藏了二十八年都不敢见光的柔软暴露得一干二净。
“不会。”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手握紧了扶笙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在发誓,指节泛白,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司寒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没有历渊那么沉,但比他更柔,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不会,怎么可能会。”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
两个人说完之后对视了一眼,这回没有弹开,而是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在悄悄地、不可言说地流动着——不是默契,他们之间不可能有默契;不是共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共识。
那更像是一种共同的、无言的、被同一个人牵着鼻子走的认命。
扶笙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被眨落了一颗,顺着脸颊滑下来,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他没有擦,而是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天真的、让人无法反驳的执拗:“可是我家里人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司寒:“……”
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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