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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管理员接到通知,正手忙脚乱地引导最后几位读者离开。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抱着一摞书,边走边回头,嘴里嘟囔“什么情况啊今天”。
目光扫过扶笙时脚步一顿,然后被管理员推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玻璃门合上的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整个图书馆,只剩他们三个人。
扶笙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头顶巨大的玻璃穹顶。
阳光穿过玻璃洒下来,在他白色的头发和白色西装上跳跃,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缓缓环顾四周。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像沉默的士兵整齐列队,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着木头书架淡淡的香气。
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
他闭上了眼睛。
司寒和历渊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像怕惊扰什么。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较劲,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别说话,别动,看他要做什么。
扶笙睁开眼睛。
琉璃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微微放大,映着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和层层叠叠的书籍。
像两汪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像在弹奏一把看不见的竖琴。
空气开始流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流动,而是一种更安静、更缓慢的、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苏醒。
司寒觉得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扶笙身上向外扩散。
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拂过他的脸,拂过历渊的脸,拂过那些沉睡的书架。
然后,书动了。
不是一本,不是十本,而是所有。
整个图书馆,上下五层,几十万册藏书,在同一时刻从各自的书架上滑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中。
那些书像一群被惊飞的白色鸟群,从书架间腾空而起。
书页翻动的声音汇成一片巨大的、密集的、如同暴雨砸在湖面上的“唰唰”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颤抖。
几十万册书,同时翻页。
司寒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发酸,但他舍不得眨眼——怕一眨眼就错过什么。
他活了二十八年,看过无数大场面,经历过无数惊心动魄的时刻。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扔进魔法世界的麻瓜,除了张着嘴瞪着眼睛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下意识往历渊的方向靠了一步——不是害怕,而是需要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看这一切,需要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历渊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些在空中翻飞的书。
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疏离、不动声色。
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不安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唯一藏不住的破绽。
他的目光从那些书上移开,落在扶笙身上,看着那只站在大厅中央的白色身影,看着那些在他周围翻飞的书页。
看着他那双飞速移动的、追逐着每一页文字的琉璃色眼睛。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控制地融化。
那些书不是随机翻动的。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按照某种只有扶笙知道的秩序,一本一本地飘到他面前,翻完,归位,下一本。
历史、地理、文学、科学、艺术、哲学、法律、医学——所有门类的书籍像无数条河流从不同方向涌来,汇入扶笙所在的那片海域。
而那些关于妖族的、关于大陆隐秘角落的、关于那些不该被普通人知晓的事物的书籍。
则被扶笙的意识单独标记了出来,没有在大厅里翻动,而是安静地躺在某个角落的书架上,等着他亲自去取。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声音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扶笙没有动过。
他站在原地,姿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睛在不停地、快速地移动,追逐着那些飞速翻过的文字。
那些文字像被一条无形的河流裹挟着。
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眼睛,涌入他的大脑,被分类、整理、归档,变成他认知的一部分。
司寒在旁边的阅读区坐了下来,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扶笙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历渊——历渊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坐在离扶笙最远但视角最好的那个角落。
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忙碌的小狐狸。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
但这一次,弹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六个小时。
司寒已经换了七八个姿势,从坐着变成靠着,从靠着变成趴着,从趴着变成站起来走两步,然后又坐回去。
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助理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按掉。
又响,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了,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不见任何人”。
然后挂掉,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历渊的手机也响了。
他没有接,甚至没有看一眼,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继续看着扶笙。
七个小时,八个小时。
最后一本书归位的时候,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书脊轻轻地靠上书架边缘,发出一声极细极短的“嗒”,像某个乐章最后的休止符。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书页终于全部落定。
空气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扶笙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像在承受什么,又像在消化什么。
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脸上那种不正常的苍白又出现了,像是用脑过度之后的虚脱。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整个人像一台刚刚完成超负荷运算的计算机,正在缓慢冷却。
司寒和历渊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迈步,一左一右走向扶笙。
司寒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是刚才他去休息区翻出来的,瓶盖已经拧松,方便打开。
历渊手臂上搭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薄毯,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走到扶笙面前,同时开口,声音都不大,像怕惊扰他。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累不累?”
两个声音,两个问题,同时落进扶笙的耳朵里。
扶笙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打断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那样站定了,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树,一动不动......
第32章 奇史
司寒闭上嘴,历渊也闭上嘴。
两个人站在扶笙两侧,手里拿着水、拿着毯子,像两尊不知道该放哪里的雕塑,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扶笙不是累了。
他在消化。
他刚刚在八个小时里翻完了整个图书馆的书——不是粗略浏览,而是真真正正地把每一本书的内容都刻进了脑子里。
文字、图片、图表、数据,从历史的尘埃到最新的科技资讯,从深奥的哲学理论到琐碎的生活常识。所有信息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在他的意识里翻涌、碰撞、重组、融合。
那些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几乎要过载。但他是妖,他的大脑不是普通人类的大脑。
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底的黑洞,可以把所有的信息都吸进去、消化掉、转化成他自己的东西。
他把那些信息按照类别、重要性和关联度一一归档。
历史归历史,地理归地理,文化归文化,科技归科技,法律归法律,常识归常识。
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里像一块块拼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成一幅完整的、清晰的、前所未有的宏大画卷。
而在这幅画卷的边缘,有一本书的落点格外特殊。它不是被扶笙以同等速度翻完的,而是被他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放慢了速度,一页一页地、一字一句地、像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一样,仔仔细细地读完的。
那本书很旧。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封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像被遗忘在这个角落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碰过它。
它被塞在最角落的书架的最底层,夹在两本没人会在意的旧年鉴之间,像一件被时光遗弃的遗物。
它的名字叫《奇史》。
扶笙在读到这本书之前,对整个世界的认知是碎片化的、零散的、不成体系的。
那些翻过的书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国家、有城市、有法律、有科技、有文化、有历史,有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甚至没想象过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些“正常”的东西,那他算什么?
他一个妖界的狐狸,怎么会穿越到一个完全没有妖、没有魔、没有超自然存在的世界?
这不合理,这不符合因果,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而《奇史》给了他答案。
那本书很薄,在浩如烟海的藏书里显得微不足道,但它里面记载的内容,却让扶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信息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展开,像一幅被慢慢点亮的地图。
凡界主大陆以京域·京市为绝对核心。
大陆又以西越无尽荒漠与迷雾大洋,为欧陆诸国,英吉利、德意志、西班牙、法兰西等皆在其列;
跨东部无垠太平洋,则是遥远的美洲大陆,美利坚盘踞于此;
凡界之外,海域虚空无有边界,广阔无尽,则是域外未知之地。
扶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京国·京市传承的是华夏文明,正统世俗核心,官方朝堂所在,顶级豪门圈层汇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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