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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人，也是历渊的。
这个认知让司寒觉得荒谬，又觉得无力，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因为当他的目光从扶笙的耳朵尖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历渊的时候。
他看到那个男人靠在墙上，喉结滚动着，手指在裤缝上敲着，耳朵尖也是红的。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刀枪不入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历渊。
此刻跟他是同一个状态——被一只小狐狸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又不舍得退，又不知道怎么进。
司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
他慢慢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一下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历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没有敌意，没有挑衅，没有那二十多年来如影随形的针锋相对。
只有两个男人，在同一时刻，被同一个问题砸中了，然后同时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点被迫相交，碰撞出了一种他们都无法命名的火花。
历渊的眼睛是蓝色的，此刻那蓝色比平时更深更沉，像是夜晚的大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他看着司寒，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同样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这个男人。
不是谈判桌上那种审视对手的看，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敷衍了事的看。
而是认认真真地、把对方当作一个同样站在这里、同样别无选择、同样因为同一个人而心跳加速的人来看。
司寒也在看他。
他看着历渊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极力掩饰但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那一丝窘迫、一丝紧张、一丝认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在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他看到了历渊的耳朵尖是红的——跟他一样红。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悄悄地、不可控制地松动了一些。
窗外的月食还在继续，银白色的月光被阴影一寸一寸地吞噬，京市的夜空变得越来越暗……
第27章 共享
与此同时扶笙的尾巴终于慢慢地从脸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害羞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拽着他，想要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剥离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透过手背。
能清晰地看到地毯上深色的花纹，那些花纹像是浮在水面上一样，随着他手指的微微颤抖而轻轻晃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那两只刚刚还红得滴血的狐狸耳朵此刻已经完全耷拉了下来，软软地贴在白色的发间，像两片被霜打过的花瓣。
他的尾巴也从腰间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后。
尾尖拖在地毯上，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从刚才的羞赧变成了一种安静的、不吵不闹的虚弱。
他没有喊疼，没有喊救命，甚至没有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这种安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慌。
历渊是第一个动的。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那些在此时此刻显得苍白无力的话。
他只是走过去，在扶笙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伸出手，将扶笙那只已经近乎透明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而有力，将扶笙的手整个包裹住，拇指轻轻按在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脉搏。
他没有看扶笙的眼睛，而是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抓紧什么。
他的体温很高。
这是扶笙此刻最强烈的感觉——历渊的掌心像是一团被棉布包裹着的火，那股热意透过他越来越薄的皮肤渗进来。
顺着他的血管一路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被唤醒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凝聚起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扣住了历渊的虎口。
那个动作很轻，很微弱，但历渊感觉到了。
他抬起眼睛，蓝色的目光落在扶笙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几秒钟后，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司寒的手从右侧伸过来，手指修长而温暖。
掌心比历渊的略凉一些，但那种温度恰好填补了历渊留下的缝隙。
他没有像历渊那样包裹住扶笙的手，而是将手指嵌入了扶笙的指缝间，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他的拇指在扶笙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这只手还是热的，还是实的，还是存在的。
扶笙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历渊身上移到司寒身上，又从司寒身上移回来。
看着两个人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三种不同肤色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眼眶是干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哭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从两只手上传来的不同温度。
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干涸的湖床。
历渊动了。
他松开扶笙的手，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他走到窗边，将那些厚重的遮光窗帘一扇一扇地拉上——第一扇，京市的天际线被遮去了一半；
第二扇，霓虹灯的光被挡在了外面；
第三扇，最后一线月光被隔绝在厚厚的面料之外。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墙角那盏落地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圈。
将三个人笼罩在一种暧昧的、与世隔绝的昏暗之中。
司寒看了一眼历渊的动作，然后低下头，看着扶笙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明亮的琉璃色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几分认命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扶笙垂在脸侧的一缕白色长发别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扶笙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扶笙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司寒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历渊。历渊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相遇，没有敌意，没有较劲，只有一种笨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共享一个他们从未想过会和任何人共享的时刻。
意味着他们要放下二十多年的针锋相对，在这个小小的光圈里，为了同一个人，做同一件事。
历渊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扶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落地灯昏黄的光。
映着扶笙那张绝美的、因为害羞而泛着粉色的脸，映着那两只耷拉着的、可怜兮兮的狐狸耳朵。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将扶笙从地上拉了起来。
扶笙的身体轻得不像是真的，被历渊轻轻一提就站了起来，然后他的背靠上了一个温暖的东西——是历渊的胸膛。
隔着西装和衬衫的面料，他能感觉到历渊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鼓点。
历渊的手从他的肩膀两侧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下。
最后停在了他的手腕处，手指环过那细得不可思议的腕骨，松松地扣住了，拇指压在内侧的脉搏上，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司寒站在扶笙的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扶笙能看清他深褐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脸，红红的耳尖，还有那两只已经竖起来、正在微微颤动的狐狸耳朵。
司寒低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小东西。
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和躲闪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伸出手，手指从扶笙的眉心开始，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经过鼻尖，在经过嘴唇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经过下巴，经过喉结，最后停在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轻轻按着那颗小小的贝母扣。
没有解开，只是按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
扶笙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很窄很窄的空间里，每一次吸气都很用力，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睫毛一直在颤，像是两把被风吹动的小扇子，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历渊，太近了；
看司寒，也太近了；看地上，又觉得太怂了。
他只好把眼睛闭上了。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感觉到身后历渊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抵着他的后背。
他感觉到面前司寒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额头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咖啡香。
他感觉到两只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都在他的身体上，一个握着他的手腕，一个按着他的锁骨。
他们的心跳隔着三层皮肤叠加在一起，三个不同的频率在空气中碰撞、交织、寻找着某种共同的节奏。
像三把不同的乐器被强行塞进了同一首曲子。
起初是杂乱的、刺耳的、谁也不肯让步的，但慢慢地，那些杂乱无章的节拍开始相互靠拢，开始互相妥协。
窗外的月食还在继续。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很暗，暗到只能看到三个人的轮廓。
扶笙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不那么透明了……
第28章 狐狸本性
翌日的阳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轻而缓。
像是三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动物，在这个本不该容纳这么多人的空间里，意外地找到了某种平衡。
扶笙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琉璃色的瞳孔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适应了这片昏暗。
他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左边——历渊的脸近在咫尺，蓝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臂环在扶笙的腰间，即使在睡梦中也收得很紧，像是一种本能的、不想松开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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