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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从这个少年的论述里感受到那种纸上谈兵的虚空感。
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
每一个观点都有文献依据,他的知识体系是扎实的、完整的、有根的。
即使那些根来自书本,但能把书本读到这种程度——他在地质勘探这行做了快三十年,没见过第二个。
他伸出手,跟扶笙握了握手。
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握得很紧。
林婉清的脸上,那个维持了一整场的甜美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勉强拼在一起的碎片。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她愤怒,她不甘,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无力感。
她想玩捧杀,结果这场捧杀成为了他的封神场?
而她林婉清就像个小丑,亲手把他的情人送上了神坛。
让京市大学天文系的退休教授当场邀请他去读博。
让那位从不轻易夸人的地质勘探专家主动跟他握手。
让京市最为王牌之一的语言类教授。
对他都流露出欣赏。
她不但没有羞辱到他,反而给他搭了一个京市最华丽的舞台,让他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一战封神……
第43章 给你脸了?
林婉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还想使幺蛾子,还想再找个人出来刁难他。
她不甘心,她怎么都不甘心。
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还想再找一个人出来——
不管是谁,不管问什么,她不信这个少年真的什么都知道,她不信他没有任何破绽,她不信——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身影很高,高到周围的灯光都像是为他让路一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冷冽的光晕。
玄色正装,面料带着细腻的缎面光泽,不是那种张扬的亮,而是一种内敛的、在光线下才会微微流转的暗华。
衣身遍布细碎如蛛网的暗纹,低调又精致。
离远了看不清,离近了才会发现那纹理的繁复和考究。
斜襟交叉的剪裁利落冷峭,将他本就修长的身形收束得愈发挺拔。
一侧垂落的宽长飘带在行走间轻轻摆动,柔化了硬朗的轮廓,添了几分不羁的流动感。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一枚精巧的胸针别在驳领处,是暗金色的,造型简洁,但在灯光下微微一闪,像是一颗被刻意压低存在感的星星。
马甲与外套层次分明,裤型垂坠笔挺。
整个人沉敛克制,带着一种疏离矜贵的冷感气场。
不是生人勿近的冷漠,而是“你配不上跟我说话”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矜傲。
司寒。
他走到扶笙身边,没有看林婉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先看的是扶笙——从上到下,从头顶的白色长发到身上的象牙白礼服,确认他没有任何不妥之后,才把目光转向了林婉清。
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间,从暖转冷。
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温度都被关掉了,只剩下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林婉清。”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林小姐”,是连名带姓的、没有任何敬语和客气的“林婉清”。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水晶吊灯上流苏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周围那些原本在低声议论的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穿着玄色正装的男人身上。
“你是长脸了?谁都敢欺负?”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冷,硬,不留余地。
他没有问她“你是不是在为难他”,没有问她“你做了什么”,他直接给她定了性——你在欺负他,你长脸了。
司寒的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已经从身侧抬了起来,长手一伸,稳稳地揽住了扶笙的腰,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像是扶笙本来就该站在那个位置,被他的手臂环着,被他的体温包裹着。
扶笙被他一拉,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肩膀靠上了司寒的手臂,缎面礼服的面料蹭着司寒的西装外套,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窸窣。
他抬起头,看着司寒的侧脸,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大厅的金色灯光,嘴角弯了弯,但没有说话。
司寒低下头看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温度回升了一些。
但语气还是带着一丝责备的、后怕的、像是在说“你怎么不早点叫我”的急切:“怎么不知道打电话给我?”
扶笙歪了歪头,看着司寒那张因为担心而微微绷紧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无所谓,跳梁小丑而已,陪她玩玩罢了。”
跳梁小丑,陪她玩玩罢了。
十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湖面上,激起的涟漪却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婉清的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灰败的、像是被抽干了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灰。
她看着扶笙和司寒——司寒的手还揽在扶笙的腰间,扶笙的肩膀靠着司寒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不存在。
那种亲密就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他们已经这样待了很久的熟稔。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生疼,疼到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但她咬着牙忍住了,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这些京市权贵面前哭。
凭什么?凭什么历渊被他抢走了?凭什么现在连司寒也被他勾走了?
她追了历渊两年,两年!
她甚至连司寒都试图接近过——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在历渊面前证明自己不是非他不可,是为了让自己的面子不至于太难看。
可结果呢?历渊不理她,司寒也不理她。
她林婉清,林氏集团的千金,京市名媛圈里最耀眼的那朵花,在两个男人面前,连一朵路边的野花都不如。
而现在,两个京市最顶级的男人,全都围着一个少年,把他护在中间,像是护着什么珍贵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宝物。
愤怒冲昏了她的大脑。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教养、所有的“千金小姐应该有的体面”,全部被那团从心底烧上来的火烧成了灰烬。
她没有想后果,她只是想——她要让他难堪,她要让他也尝尝被人嘲笑的滋味。
她要让那杯香槟泼在他那张完美的、让她嫉妒到发狂的脸上。
让他湿透,让他狼狈,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她的手伸向了旁边桌上的香槟杯,手指触到冰凉的杯壁,握紧,抬起——
第44章 护犊子
历渊挡下那杯香槟的时候,整个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金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的黑色大衣往下淌,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没有低头去看,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倒的墙,将身后的扶笙完完整整地护住了。
林婉清的手还举着那个空了的香槟杯,杯壁上残留的酒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声响。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但她咬着牙,拼命维持着最后那一点可笑的体面。
周围的人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京市的权贵们见过大风大浪,但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面——京城佛爷被人泼了一身的酒,而那个泼酒的人,居然还活着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历渊仁慈,而是因为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暂时没有腾出手来。
历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大衣上的酒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解开大衣的扣子,将那件湿透的长款廓形大衣脱了下来,递给了一旁候着的侍者。
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换衣服一样自然。
大衣之下是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肩线凌厉,马甲与衬衫层层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的身形在脱去大衣之后显得更加修长挺拔。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敛克制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他终于抬起了眼睛,看向林婉清。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不值得动怒,但需要被搬走。
“林小姐。”历渊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谈合同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克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极冷的冰层下面捞上来的。
落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请自重。”
他顿了顿。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重语气,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他的蓝色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从左到右,缓缓地扫过林婉清的脸,像是在确认她还听得懂人话。
“你是没有听懂?”
六个字,轻描淡写,却像六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扎进林婉清的胸口。
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死灰的青灰色。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关在打颤,手里的香槟杯终于拿不住了。
“叮”的一声从她手指间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司寒站在扶笙的另一侧,一只手还揽着扶笙的腰,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是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林婉清,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历渊那种冰冷的漠然。
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像是猫看老鼠时的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对付这种贱人,你说这话能有用?”司寒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漫不经心。
但“贱人”那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到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一个提案,“行不行?不行我来帮你解决。”
他说“解决”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
那笑容让林婉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因为她知道,司寒说的“解决”跟历渊说的“警告”不是同一个意思。
历渊是明面上的、规则内的、合法合规的打击。
司寒是暗地里的、规则外的、让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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