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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
“别动。”扶笙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金枭不动了。
扶笙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法力。
法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渗入金枭的胸口,沿着金枭的经脉向下,向下,一直探到丹田的位置。
他找到了那两枚内丹。
金枭的内丹正在疯狂地搏动,阳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隔着皮肉和骨骼,烫得他掌心的皮肤发麻。
扶笙开始反向运转自己体内的法力。
他的手掌像一个漩涡,将金枭内丹中的阳气急速地、疯狂地、不留余地地抽了出来。
那些阳气涌入他的掌心,沿着他的手臂经脉上行,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身体里每一个干涸过的角落。
他的法力在暴涨。
金枭的身体在他面前慢慢变软了。
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从四肢流回躯干,从躯干沉入丹田。
他的双腿开始发颤,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扶笙倒了过来。
扶笙接住了他。
金枭的头靠在扶笙的肩窝里,金色长发散在扶笙的胸口,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他没有昏过去。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连梦都做不了。
扶笙扶着他,慢慢把他放倒在兽皮上。
金枭仰面躺着,一只手还微微蜷着,像在梦里还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扶笙在他身边跪了片刻,然后将手掌从他心口移开。
他转过身。
金砚就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他没有说话。
扶笙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彼此,在那片沉静的银白月光里。
然后扶笙朝金砚走了一步。
金砚没有退。
扶笙伸出手,攥住了金砚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金砚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低下头。
扶笙踮起脚尖,将嘴唇贴上了金砚的嘴唇。
那不是吻。
那是一个封印。
金砚的金色眼睛在月光下瞪大了一瞬——不是因为嘴唇上的触感,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像河水一样从体内流出去,从嘴唇相接的地方,流向扶笙的身体。
他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挣扎。
扶笙的手从金砚的衣领移到了他的后颈。
手指贴上去的时候,掌心滚烫——那是刚从金枭体内抽出来的阳气还没有完全炼化,在他掌心里翻涌。
金砚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在流失,但他没有阻止。
他只是伸出手,覆上了扶笙的后脑勺。
手指没入扶笙白色的发丝间,没有推开,也没有按紧,只是放在那里。
月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扶笙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金砚金棕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和扶笙的白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法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金砚的呼吸从均匀变得沉缓。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是力气被抽走之后身体自然的反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笙的手臂收紧,稳住了他。
然后金砚的意识开始下沉。
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慢慢地、安静地往下沉。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月光越来越暗,直到一切都沉入一片温暖的、无声的黑暗里。
扶笙扶着金砚,把他放倒在兽皮上。
金砚仰面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扶笙跪在他身侧,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沉睡的脸。
看着他那道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松开的眉纹。
他没有伸手去抚平。
他直起身,站了起来。
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月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不是之前那种濒临消散的苍白,而是一种更饱满的、更充盈的、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之后自发出来的光。
他摊开手掌。
指尖亮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是那些刚涌入体内的、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的阳气在自行运转。那些金色光点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像萤火虫在暮色中呼吸。
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涨到了七层。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兽皮上的两个人。
金枭侧躺着,脸朝着扶笙刚才跪过的方向。
金砚仰面躺着,手臂还搭在额头上。
扶笙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石府门口走去。
他走出了石府,走进了迷雾。
迷雾在他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他从金砚那里得到了辨向的能力,每一条路径都清晰得像被标注过的地图。
他从金枭那里得到了破障的能力,那些缠绕在迷雾中的法力屏障,在他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没有回头看。
身后是那座石府,是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大床,是两只沉睡的狮子。
他们的法力被他抽得太干净,所以他们才会陷入沉睡。
可他们会醒的。
内丹会慢慢恢复,法力会慢慢回到体内。
他们不会有任何损伤。
只是——
只是他和他们,注定会错过。
扶笙走在迷雾中。
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影子在迷雾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薄,直到完全消失。
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金枭是在第三天的傍晚醒来的。
阳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撑起身体,兽皮从肩上滑落。他的头很重,身体很沉。
他看着自己身边空出来的那块兽皮。
看着那块兽皮上残留的几根白色长发。
金砚已经站在石府门口了。
金棕色的长发垂在身后,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门口的雕像。
他的肩背绷得很直。
但他没有追出去。
他知道那只小狐狸不会回来了。
金枭从兽皮上站起来,走到金砚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石府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苍茫的迷雾。
沉默了很久。
金砚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等拿到传承,去找他。”
金枭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一下头......
第82章 妖风把他吹到了蛇窝
扶笙踏出迷雾的瞬间,身后的雾气像一扇合拢的门,无声无息地收拢了最后一道缝隙。
他站在阳光底下,白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托起,发梢泛着浅淡的光泽。
他闭上眼,内视自己体内的法力流转。
七成。
数字摆在那里,可他高兴不起来。
那些从金砚和金枭体内汲取的阳气像两条不服管束的河流,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兽族的功法刚猛暴烈,与他从凡界和人鱼族那里得到的温和阳气格格不入。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激起细密的刺痛,像无数根针沿着血管游走。
他知道这是拔苗助长的后果。
法力是涨上去了,根基却虚浮得很,像一座盖在沙土上的高楼,看着巍峨,风一吹就晃。
好在他从两头狮子身上复制到了他们的天赋技能。
金砚的辨向能力让他在任何地形中都不会迷失方向,哪怕没有路标,他也能凭本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金枭的破障能力更实用,那些缠绕在迷雾中的法力屏障、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禁制,在他面前会自动退开。
有了这两项技能,他至少有了自保的底气。
至于蛇族,他决定暂时不去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蛇族那些活了上千万年的老妖一眼就能看穿他体内法力的虚实。
他没必要冒险去把自己从“访客”变成“猎物”。
东域。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
京市以东,青峦群山,三不管地带。
地下黑道,鬼医玄门,神族龙族,妖族兽族,所有那些不能被记录在正史中的东西都藏在那里。
入口隐秘,进入需机缘,非有缘人不得其门而入。
他现在的法力虽然虚浮,但七成的量摆在那里。
再加上金砚和金枭的技能,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资格去碰一碰那个“机缘”。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迈步之前,天塌了。
不是比喻。
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蓝色天空在一瞬间被某种浓稠的黑暗吞没,太阳、云层、光线,全部消失。
森林从白昼堕入黑夜,没有黄昏,没有过渡,像被人一掌拍灭了所有的灯。
狂风从东边席卷而来,那风不是贴着地面吹的,而是从天上往下砸,砸得树冠伏倒、枯枝折断、落叶满天飞。
扶笙的白色长发被风扯成一面绷直的旗,头皮被拽得生疼。
他眯起眼睛,身体本能地下蹲,试图稳住自己。
稳不住。
那股风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天穹上伸下来,捏住了他的整具身体。
他的脚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像一只被老鹰攥住的麻雀,四肢被那股力道扯开,动弹不得。
他试图掐诀,指尖亮了一下,灭了。
那点微弱的金光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像一根被丢进深海的蜡烛,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压得粉碎。
森林在他脚下缩小,树冠从一片一片变成一团一团,从一团一团变成一块绿茸茸的地毯。
他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不再是蓝色的,而变为了深紫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绸缎。
铺展在头顶,看不到边缘,看不到星辰,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参照物。
然后他被吸了进去。
那股攥着他的力量猛地收紧,像一只拳头握拢,往某个方向狠狠一拽。
他的身体在那片紫色的虚空中翻滚、旋转、坠落,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东南西北。
风声灌进耳朵,灌进鼻腔,灌进肺里,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闭眼,眼皮不听使唤。
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正在急速旋转的紫色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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