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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笙站在试衣间门口。
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和那身纯白色的西装融为一体,白得通透,白得干净,白得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忽然被人打磨了出来。
那套西装的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领口处有几枝用银灰色丝线绣成的藤蔓,从领口蜿蜒到衣襟,若隐若现,像是被风吹上去的。
而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衬衫的蓝是那种极淡极淡的、像是被水洗了无数次的天蓝色,和白色的西装叠在一起,像极了晴空里的云。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微微低头,还在跟袖口的扣子作斗争。
那双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小小的贝母扣,试图将它塞进扣眼里,但扣眼有点紧,他塞了两下没塞进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巴也微微嘟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皱眉的样子有多好看。
他不知道,他嘟嘴的样子有多要命。
他不知道,此刻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了过去,像铁屑遇见了磁石,不由自主,无法抗拒。
一个正在整理衣架的店员手里拿着一条领带,忘了挂上去,就那么举着。
另一个正在给客人倒水的店员,水倒满了杯子还在倒,水流顺着杯壁流到了托盘上,她浑然不觉。
那两位正在看面料的客人,一个手里拿着面料册,一个手里拿着色卡,两个人同时转头,同时定格,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不是夸张,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反应。
当你看到一个美到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时,你的大脑会短暂地停止处理其他信息,把你的所有注意力都调过去,试图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扶笙终于把那颗扣子塞进去了,满意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试衣间的门,越过那排衣架,落在沙发上的历渊身上。
历渊在看他。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看,也不是那种刻意回避的看,而是真真正正地、认认真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惊艳,没有动容,甚至连瞳孔都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平静地、深沉地看着扶笙。
像是在看一片海,又像是在看一片星空,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单纯地、完全地、不加任何掩饰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
他想说话。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另一个声音就从店门口传了过来。
“哟。”
那声音带着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
不是很大声,但在这安静到近乎凝滞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开。
“这是谁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所有人的目光从扶笙身上移开,转向了门口。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
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翻着,带着一种不修边幅的慵懒。
西装的扣子也没有扣,敞开着,露出里面精瘦有力的腰身。
他的裤子是黑色的,裤线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微微带一点自然卷,额前垂下来几缕,挡住了半边额头。
五官锋利而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红润。
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在他看来都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是那种一看就很危险的人——不是历渊那种“别靠近我”的危险,而是“靠近了你就别想走”的危险。
他走进店里的时候,目光先从店员身上扫过,从那两个客人身上扫过,从那排衣架上扫过,最后落在沙发上的历渊身上。
看到历渊的那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历渊。”他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但那种随意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有当事人才能听得出来。
历渊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已经从扶笙身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面前的茶杯上,表情淡漠得像是一块冰。
“司寒。”他叫出了来人的名字,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就是这种平淡,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张力。
不需要寒暄,不需要客套,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不需要,光是两个名字被人念出来,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绷。
司寒,司氏集团掌门人,二十八岁,和历渊从小一起长大,从小一起竞争,从小斗到大。
商场上你争我夺,明里暗里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私下里见了面,面上客客气气,底下刀光剑影。
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是死对头。
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死对头,而是那种“如果你哪天死了,我会去给你献花,但花束一定是最便宜的那种”的死对头。
司寒显然不在意历渊的态度,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历渊身上移开,落在了试衣间门口的扶笙身上。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不是刻意的停顿,而是那种不由自主的、不受控制的、脚自己就不走了的停顿。
他的身体还在往前走,但脚已经不听使唤了,于是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到的僵滞。
……
第14章 司寒的恶作剧念头
他看着扶笙。
扶笙也在看他,琉璃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这个人的衣服颜色还挺好看的,酒红色的。
在他们妖界是很尊贵的颜色,一般人不敢穿,但这个人穿着还挺合适的。
他不知道司寒看他是什么眼神,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袖口上那颗好不容易才扣上的扣子,确认它没有自己崩开。
司寒看着那颗低下去的白色的脑袋,看着那几缕从肩上滑落下来的白色长发。
看着那身纯白色西装下修长而单薄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变了。
还是那个弧度,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底下藏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对历渊的挑衅和玩味,现在这个,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饶有兴趣的打量。
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扶笙身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连店员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久到历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然后司寒笑了。
不是进门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的笑。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少年气的、恶作剧般的愉悦,整个人从那种慵懒的危险感中脱离出来,忽然间年轻了好几岁。
他迈步朝扶笙走了过去。
“这位是……”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柔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丝绒上,和刚才叫“历渊”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他走到扶笙面前,微微低下头,用一种非常礼貌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距离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没见过啊,新朋友?”
扶笙抬起头,再次看向这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
近看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冬天里被烤过的栗子壳,有一种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错觉。
但扶笙不是普通人,他是妖,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人的温暖只是表象,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历渊的冷漠要复杂得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跟他说话了,那他就要回答,这是基本的礼貌。
“我叫扶笙。”他说,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场而怯场。
也没有因为对方友善的态度而过分热络,就是简简单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扶笙。”司寒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味一枚糖果的味道,“好听,名字好听,人更好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扶笙的脸上,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的目光,而是那种欣赏艺术品时的、由衷的赞叹。
他的眼神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倒像是一个小男孩看到了橱窗里最漂亮的那颗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欢。
“你是历渊的朋友?”司寒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但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历渊,又收回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度,“还是……”
他故意没有说完,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
扶笙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跟你没关系。”
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扶笙身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站在扶笙和司寒之间,不偏不倚,刚好挡住了司寒投向扶笙的一半视线。
他没有看司寒,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扶笙身上那套白色西装的领口,伸出手,将那片微微翘起的领子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指尖从领口划过,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司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震惊,而是——有趣。
他跟历渊认识二十多年,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历渊——了解他的洁癖,了解他从不让人碰的规矩,了解他那些“生人勿近”的标签不是人设而是真实的、刻进骨子里的疏离。
这样一个历渊,会伸手去碰一个人?
会把一个人带到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高定店里买衣服?
会让一个人穿着他的审美站在他的身边?
司寒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历渊。
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扶笙,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玩味。
“哦——”他拖长了那个“哦”字,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的愉悦,“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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