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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究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发动机咳了一声，突突突地活了过来。
声音沉稳，没有杂音，像一颗老老实实跳着的心。
方向盘在手里轻轻震动，不抖，不晃。
挡风玻璃前面的视野开阔，车头短，往下看的时候清清楚楚。
杨飞坐在副驾上，手搭在车窗边，他扭头看着驾驶座上的林究。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了一点。
杨飞很清楚这个表情，是林究开始盘算什么时特有的。
就在他分神这会儿功夫，车子已经缓缓朝前走了几步，杨飞忙拉住一旁的扶手，稳住身形。
紧接着，就见林究熟练的踩离合，加档，减档，车子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又稳稳的停在了刚才的位置。
林究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把钥匙甩给车贩子：“你这车跑多少公里了？”
“三万多。”车贩子把烟掐灭在鞋底，有些诧异的看着林究。
他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居然会开车。
之前看两个小年轻来看货车，他还以为是闹着玩的，所以都懒得费心招呼他们。
他收起了之前那懒散态度，认真道：“原车主是跑短途的，没出过大力，我收来的时候检查过，发动机没动过，变速箱也没动过。”
林究点了点头，又绕到车后面，蹲下来，几乎是半趴着去看底盘。
大梁上没有焊接的痕迹，后桥也没有渗油的迹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万二太贵了。”
“小伙子，你看看这车况。”车贩子拍了拍车头，“东风EQ140，新车四万三千六，我这台才跑了三万多公里，一万二你还嫌贵？”
“新车是新车，旧车是旧车。”林究看着他，“你这车放这儿多久了？”
车贩子顿了一下。“……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林究笑了笑，“轮胎上落的灰不是一个月能攒出来的，起码两个月了吧。”
车贩子没说话。
“这车是好车，我认。”林究说，“但你自己也知道，来看货车的人本来就不多，能拿出万把块钱买二手货车的，更少，你在这儿蹲了两个月，问的人多，真掏钱的一个没有。”
车贩子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摸出烟，散了两支给两人，杨飞摆摆手拒绝。
林究接了过来，叼在嘴里。
车贩子自己也叼了一支，眯着眼问：“你给多少？”
“九千。”
车贩子笑了。“小伙子，你这一刀砍得也忒狠了，九千我收都收不来。”
“那你说。”
“一万一，最低了。”
林究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贩子，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先给车贩子点了，再给自己点上。
“九千五。”林究说。
车贩子抽了一口烟，吐出来，“一万，再低不卖了，这车我收来就这个价，你不能让我亏本。”
林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成交！”
第122章 你是老板
价格敲定之后，车贩子也不多话，把钥匙和单据拍在林究手里，上车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一个搪瓷缸子，一条毛巾，一卷卫生纸。
杨飞也数好了一万块钱。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钱递给林究，接过了林究手上的车钥匙。
驾驶座的门开着，司机还在查看有没有自己遗落的东西。
林究拿着钱，倚靠在车门边，没急着把钱递过去，抬头看着车贩子：“过户的事情还得麻烦你去跑一下。”
“行。”车贩子干这些事情已经很熟了，跑个过户也不难，“今天周一，下午我就能给你搞定。”
“就知道你们有门路。”林究笑着恭维了一句。
“那是！”车贩子垂眸看了他一眼，“我们就是吃这个饭的！”
“那，还有个事，你肯定也行。”林究弯着眼睛的看车贩子，狐狸一样。
车贩子本能的警惕起来，“我跟你说，一万块本来就不赚你什么钱，顶天了帮你跑个过户，别的你自己去办！”
“哎~”林究把钱递过去，“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嘛，我这就一件小事，对你来说很简单的！”
车贩子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钱，“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究咧嘴一笑：“你再帮我整个驾驶证呗！”他拍了拍车门，“这没有驾驶证，我也没办法把车开回去啊！”
车贩子盯着他看了两眼，打开搪瓷缸子喝 了口茶，慢慢盖上盖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驾驶证，不好办啊……”
林究嘴角抽了抽，现在的办驾驶证最难的不是拿那个证，而是没有车去练。
也没有门路去考试，得找人带。
他是为了图方便，才找车贩子，节约时间，如果能在下一车货发出去之前拿到驾驶证，那他们就能节约一车货的运费。
这种事情，对于车贩子来说，完全不会有任何困难。
正如他自己说的，他们就是吃这个饭的。
他也不跟他绕弯子，问：“你直接说多少钱吧！”
“五百！”车贩子伸出一个巴掌。
“好贵！”林究说：“便宜点呗！三百！”
“不行，五百都是看在你买了车的份上给你便宜了的，你去外面问问，哪个不要你八百一千的，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这钱也不是我拿，我也就是赚个跑腿费而已，不然别说一下午，就是给你一个月，你都不一定能办好。”
林究撇撇嘴，“行行行，五百就五百，但是你速度要快，我着急走。”
车贩子这才把面前的钱收起来，说：“那你带上身份证，跟我一起去。”
林究点点头，又让杨飞多拿了500块，揣进自己兜里，跟着车贩子走向旁边一辆桑塔纳。
上车之前，林究犹豫了一下，说：“你去车上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杨飞点点头，朝他摆摆手，“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林究深吸口气，拉开桑塔纳的门坐了上去。
没事的，他不停告诉自己，不会出事的，要相信杨飞。
他不会轻易跟人走，林铮没有千里眼，也没有追踪器，不会知道杨飞在这里。
而且，现在的杨飞跟以前不一样，他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跟别人走。
更看不上那些蝇头小利。
他应该相信杨飞。
往后生意做大了，事情变多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把杨飞带在身边。
对，他要相信杨飞。
给自己一通催眠加安慰之后，他才长长的呼出口气。
车贩子开车间隙，看他脸色难看，以为他在担心过户和办证的事，出言安慰道：“别担心，那边有我亲戚，办个证而已，快得很。”
林究只是扯唇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心里乱糟糟的。
过户和办证的过程，确实如车贩子所说，快得很，办完之后太阳都还没下山。
但林究却觉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回到二手车市场的时候，林究推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车。
没等后面的车贩子，他飞快跑到他们看好的货车面前。
看到遮阳伞下坐着打瞌睡的杨飞，提了一下午的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他走过去，蹲在杨飞身边，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强烈的情绪是从哪儿来的。
那种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是从他重生回来，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爆发出来。
他摸了摸杨飞的手，是温热的，吸了吸鼻子，他轻声喊：“杨飞。”
杨飞蓦的睁开眼，对上快哭了的林究，瞌睡一下就醒了。
“你这是……怎么了？证没办到？”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办好也没关系，我们找人开车就好了。”
林究红着眼没说话，把一大一小两个本本递到杨飞手上，“拿到了，你看。”
杨飞接过两个本子，下意识翻开，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啊，这个本本上面，怎么是我的名字？”
林究没说话，冲后面的车贩子摆摆手，牵着杨飞上了车。
一直到车开出市场，杨飞都还处于懵逼状态，一直在揉眼睛，觉得自己要么是没睡醒，要么就是眼花了。
林究双手握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别揉了，等下眼睛揉痛了，你没看错，这辆车的车主就是你。”
“但我不会开啊！”杨飞说：“给我也没什么用！”
“你之前不是说了么，请人开就好了啊。”林究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说的随意，“车是你的，司机你请，你帮我们进货送货，路费我们照给，还是跟以前一样。”
杨飞眉头皱的死紧，“自己的车，还要收钱啊？”
林究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梁刚？批发这个事情是我们三个的，找别人带货要给钱，你的车为什么不给钱？”
杨飞有些茫然的点点头：“有点道理。”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林究心里其实还有个更大的想法，只是他还没有构思好，所以先不说出来让杨飞费心了。
“对了！”杨飞突然拍了下掌，“我们现在有车了，明天的货是不是可以不找他们带了，我们自己拉回去吧？”
他说风就是雨：“走走走，快去批发市场，晚了陈老板该把货送走了！”
“行~！”林究笑着转动方向盘：“现在你是老板，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123章 他是你媳妇儿啊？
真正上了路之后，林究才知道一句“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说出来简单，要做到，真是太难了。
也完全明白了为什么长途车司机都是香饽饽，金饭碗。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有活着的地图。
在这个没有GPS，没有导航，还不熟悉路况的年代，贸然上路，简直就是灾难。
下了高速之后，林究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最终确定了回镇上的路线。
原本坐车只要不到一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走了两天。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林兰芝送走一批拿货的，正想着林究他们这次走的时间有点久，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去陈老板那边问一下，就见一辆绿色的大货车慢慢朝这边开了过来。
在屋里理货的梁刚也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哟！哪家的货车！这县里还少有看到这种车呢！”
林究和杨飞不在，他白天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等车子越来越近了，两人才看清了开车的人。
梁刚惊讶的张大了嘴，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就迎了上去，东摸摸，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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