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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池摇了摇头:“好吃。”
廖禹咧嘴一笑,又把自己手里那块塞给他:“好吃就多吃点,我的也给你。”
沈清池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那块糖糕,又看看廖禹嘴角沾着的碎屑和那张笑嘻嘻的脸,低头咬了一口。甜的,比刚才那块还甜。
赵元朗咬着糖糕,莫名冒出一句:“你们说,那家伙会不会在醉仙楼等一晚上?”
廖禹斜眼看他:“你不是派了人过去知会?再说了,你都不去,管他等不等。”
“谁管他了!”赵元朗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是……随便问问。”
廖禹故意地“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
赵元朗被他那声“哦”弄得浑身不自在,三两口把糖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催:“走走走,去吃馄饨,站这儿吹什么风。”
馄饨摊在巷子更深处,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往上冒。廖禹要了三碗,又加了两碟小菜,往桌上一摆,招呼两人坐下。
赵元朗坐下就开始扒拉碗里的馄饨,一口一个,吃得飞快,像是要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吞进肚子里。
廖禹倒是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给沈清池夹菜,夹完了还问:“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碗?”
沈清池摇头:“够了。”
“你吃得太少了。”廖禹皱眉,“这么瘦,风一吹就倒。”
赵元朗抬起头,看着廖禹自然而然给沈清池碗里添馄饨的样子,嘴里的东西突然就不香了。他放下勺子,盯着廖禹看了半天。
都是兄弟,平日里怎么从没见他这么细心地给自己夹过菜、嘘寒问暖过?
廖禹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赵元朗忍不住吐槽:“还怎么了?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同样是兄弟,差别这么大?”
廖禹理直气壮,眼皮都不抬:“你能跟他比吗?你看他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不多顾着点怎么行?”
赵元朗气笑:“合着我就不用照顾了?”
廖禹一脸理所当然:“你?你不用人管都能把自己喂得饱饱的,跟他能一样?”
赵元朗懒得跟他吵,恨恨的想:见色忘友,有了媳妇忘了哥们。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清池。那人正安安静静吃着碗里的馄饨,眉眼低垂,面容清冷,可嘴角似乎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赵元朗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廖禹,这人正埋头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半点形象也无。
算了,就这傻样,估计连自己什么心思都搞不明白,他操什么心。
三碗馄饨吃完,廖禹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起身结账。赵元朗跟在他后面,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自己去跟他解释。”
廖禹回头看他,赵元朗别过脸:“就是……打他那事,得说清楚。不是去赴约,就是……把事情了结了。”
“行。”廖禹也没戳破,拍拍他的肩,“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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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坐在醉仙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他抬眼。
来的是个半大少年,跑得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看见他,小跑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周公子,我家公子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他今日有事,来不了了。”
周砚注视着那少年,没应声。
安屿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声音矮了半截:“公子说他改日再跟您赔罪……”
“他让你来的?”
“是。”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安屿挠了挠头:“公子跟廖公子他们去吃糖糕了,说是……城南那家。”
“知道了。”周砚摆摆手,“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酒菜我替他留着,改日再请。”
安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周砚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个,给他。”
安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什么也没写,感觉像是药膏。
“他昨天骑马受了惊,让他晚上抹一抹,安神的。”
安屿应下,揣着瓶子跑了。
周砚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完了。
他叫来小二,把桌上那几道凉了的菜撤了,重新点了两份点心,用食盒装了,提着下楼。
小二在后面追着问:“公子,那菜……”
“不用了,下次再来。”
他提着食盒走出醉仙楼,往西边看了一眼。赵府在那边。他站了片刻,没往那边走,转身牵了马,往城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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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不比城南热闹,但胜在清净。韩霄在那边有几处宅子,他今日约了人在其中一栋吃酒。
周砚到的时候,门房已经候着了,见了他的马,连忙迎上来牵住。周砚把缰绳丢过去,抬脚进了院子。
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从里头传出来,软绵绵的,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周砚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今日这局,他得来。
韩霄最近在查漕运的事,他得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30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推门进去,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熟面孔,太常寺卿家的钱兴业,光禄寺丞家的刘文远,还有两个工部郎中家的子弟,都是家里让来跟韩霄拉近关系的。
韩霄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酒杯,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周砚身上,笑意深了几分。
“周公子来了,稀客。”他示意身旁的侍从让出位置,“坐。”
周砚在他对面坐下,侍从立刻斟上酒。他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韩霄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钱兴业坐在韩霄右手边,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正殷勤地给韩霄倒酒:“韩东家,家父说了,上次那批茶叶的事,多亏您帮忙周旋,不然我们太常寺那边还真不好交代。”
韩霄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桌上:“钱公子客气了,令尊的事,就是我韩某人的事,应当的。”
钱兴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给韩霄夹了一筷子菜。
周砚冷眼瞧着,没说话。
这钱兴业,在太学里就喜欢搬弄是非,如今到了韩霄面前,倒是乖巧得很。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刘文远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凑到韩霄面前,大着舌头说:“韩东家,我爹说了,那批丝绸的事,只要您开口,他一定给您办妥。您也知道,光禄寺那边采买的事儿,我爹说了还是能算几分数的。”
韩霄笑着跟他碰了一杯:“刘公子回去替我谢过令尊。改日我做东,请令尊喝酒。”
刘文远喜滋滋地应了。
另外两个工部的子弟也凑上来,一个说修河道的木材,一个说驿站的修缮,都是些不大不小的生意,但油水足。韩霄一一应了,不冷不热,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砚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巴结韩霄的模样,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韩霄给他们甜头,不过是因为他们家里在六部有些根基,能帮他在官场上铺路。等哪天用不上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韩霄脸上。
这人三十出头,生得确实不错,眉目端正,嘴角总带着笑,看着和和气气的。但周砚知道,这张笑脸底下,藏着的东西深得很。
他不明白,韩霄为什么要查沈清池?
一个五品官的庶子,嫁进了太傅府,跟韩霄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
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灰衣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走路没什么声响,一看就是常年在暗处行走的。
他径直走到韩霄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霄端着酒杯的手停了。
周砚余光扫过去,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灰衣人说得很轻,周砚只隐约听见几个字——“沈家”“银子”“侍郎府”“马”。
韩霄听完,眉眼舒展了一瞬,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哦,有意思。”他把酒杯放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对钱兴业他们的敷衍要真实得多,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报我。”
灰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钱兴业见韩霄心情不错,连忙凑过来问:“韩东家,什么事这么高兴?”
韩霄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笑道:“没什么,一点小事。家里养了只猫,跑出去玩了几天,如今自己找回来了。”
钱兴业也跟着笑:“猫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韩霄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钱兴业,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周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几分。
“沈家”“银子”“侍郎府”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大概能拼出个轮廓。
沈家那个嫡母,前些日子去廖家闹过一场,说什么沈清池嫁去廖家没经过她同意,婚事做不得数。廖禹没让她进门,直接轰了出去。
后来沈家又放出风声,说沈清池不孝,说他私吞了沈家的银子,说他攀上高枝就不认娘家。这些风言风语,他多少也听过一些。
“马”这个词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兴许是自己听错了?
周砚放下酒杯,站起身:“韩东家,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韩霄笑意不变:“周公子这么快就走?酒还没喝几杯呢。”
周砚扯了扯嘴角:“改日吧,今日还有事。”
韩霄也不强留,点了点头:“那我就不送了,改日我做东,周公子一定赏脸。”
周砚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走出院子,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厅堂,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霄查沈清池,肯定不是“家里养了只猫”这么简单。可他想干什么?
周砚翻身上马,在夜色里慢慢往回走。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他心上。
韩霄查沈清池必然另有所图。
图什么?
图沈清池那张脸?
可韩霄是什么人,天下第一富商,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犯得着去碰太傅府的人?
图沈家的什么?
沈家一个五品小官,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有什么值得韩霄惦记的?
周砚想不通。
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事儿不会善了。
韩霄这个人,看着和气,骨子里却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他盯上的人,从来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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