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池听着他念叨,慢慢把那半块桂花糕吃完了。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廖禹跳下车,就去拍门。
门房认得他,连忙把人往里请。
两人穿过回廊,还没到赵元朗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廖禹耳朵尖,听出是赵母的声音,放慢了脚步,冲沈清池做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凑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赵元朗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整个人看着恹恹的。
赵母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喂他。
赵元朗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偏过头:“不吃了。”
赵母把勺子往他嘴边送了送:“再吃两口。”
赵元朗却不肯再吃。
赵母叹了口气,把碗放下,给他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嘴里念叨着:“这烧还没退利索,药喝了没有?”
赵元朗闷声应了,赵母这才站起身,叮嘱丫鬟几句,转身出来,一开门就撞见廖禹趴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赵母拍着胸口,“站在这儿做什么?”
廖禹嘿嘿笑着,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伯母,我来看看元朗。”
赵母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清池,目光在沈清池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收回来,笑着点头:“有心了。他正躺着呢,进去吧,别待太久,让他歇着。”
说完又嘱咐丫鬟上茶,才转身走了。
廖禹推门进去,赵元朗正闭着眼,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说:“说了不吃了……”
廖禹走到床边,往他床沿上一坐,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吃?不吃饿死你。”
赵元朗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又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清池,脸上那点嫌弃收了收,闷声说:“你们怎么来了?”
廖禹把带来的点心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听说你病得快死了,来给你收尸。”
赵元朗懒得理他。
沈清池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元朗连忙坐直了些,扯了扯被子,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多余,讪讪地躺回去。
廖禹看见桌上搁着的那包药和那只小瓷瓶,眼尖地认出来那不是赵家的东西,伸手就拿起来看。
赵元朗脸色一变,伸手要抢:“别动!”
廖禹已经看见了纸条上那行字,“每日一剂,温水送服,连服三日”,字迹端正,不像赵元朗写的,他扭头看赵元朗,赵元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别过脸。
廖禹把药包放下,凑过去,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谁送的?周砚?”
赵元朗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廖禹笑了两声,也不追问,往椅背上一靠,翘着腿晃悠。
赵元朗被他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气得脸都红了,可病中没什么力气,连瞪人都没什么气势,最后只呐呐说了一句:“他就是……顺便。”
廖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
赵元朗恨不得把手边的枕头砸过去。
沈清池在一旁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边喝边看廖禹跟赵元朗斗嘴。
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关系都不一样。
不客气,不生分,不用端着,也不用小心翼翼。像两块石头,磕磕碰碰的,却谁也不会真的硌着谁。
他想,这就是朋友吧。
廖禹跟赵元朗闹了一阵,见赵元朗脸上有了倦色,才收了嬉皮笑脸:“行了,你好好歇着,我们先走了。”
赵元朗巴不得他赶紧走:“谁留你了。”
廖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药记得喝,人家特意送来的,别浪费。”
赵元朗脸一红,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廖禹眼疾手快把门带上,枕头“砰”一声砸在门板上。
廖禹在门外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出了赵府,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廖禹上了车,往车壁上一靠,嘴角还挂着笑。
沈清池坐在他对面,见他高兴,自己也跟着心情好多了,:“你跟赵元朗,关系很好。”
廖禹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兄弟差不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你也是我兄弟,一样的。”
沈清池垂下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马车往回走,街上比来时热闹了些。
廖禹掀开车帘往外看,忽然“咦”了一声,让车夫停下。
沈清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边围了一群人,正在议论什么。
廖禹跳下车,挤进人群里看了一圈,又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清池问:“怎么了?”
廖禹:“他们都在说沈家的事,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天灾,有的说……说可能是被人盯上了,你爹……沈大人,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沈清池没说话。
廖禹上了车,放下车帘,把那些议论声隔在外面。
马车重新动起来,两人沉默了一路。
快到廖府的时候,沈清池倏然开口:“我爹那个人,胆子小,不会得罪什么人。”
廖禹点了点头:“嗯,那就是意外,刑部不是已经在查了吗?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
马车在廖府门前停下,两人刚下车,门房就跑过来:“公子,老爷说了,让您和少夫人回来了去书房一趟。”
廖禹看了沈清池一眼,沈清池点了点头。
书房里,廖知谦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页纸,眉头锁得很紧。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示意两人坐下。
廖禹拉着沈清池坐了,急着问:“爹,有消息了?”
第36章 喝点好睡觉
廖知谦半晌才缓缓开口:“刑部那边,初步勘验结果出来了。”
廖禹身子一倾,连忙追问:“怎么样?真是意外?”
“明面看,是意外。火场残骸里,所有死者口鼻、咽喉里都积满烟灰炭末,确是生前被火困、吸入浓烟窒息而亡,尸身无外伤,无挣扎搏斗痕迹,仵作验断,皆是活活烧死。”
廖禹松了半口气,转头去看沈清池。
然廖知谦话锋一转,眉头拧得更紧:“可这意外,假得太干净了。”
廖禹:“什么意思?”
廖知谦:“一府上下,主院、偏院、下人房,十七口人,无一人逃出,无一人惊醒,连半点挣扎挪动的痕迹都没有。
沈府虽不算大,可火起于后宅厨房,蔓延至前院总要半刻功夫,便是睡再沉,浓烟呛喉、高热灼肤,也该惊醒哭喊、扑门逃生。
可现场炭痕平整,门窗皆是从内紧锁,屋内桌椅陈设分毫未乱,所有人,都像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任由大火裹身,一动不动。”
廖禹心里猛地一抽:“您是说……他们被人迷晕了?”
“是迷药,却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寻常迷香。”廖知谦将卷宗推到两人面前。
“普通迷药,人昏而不死,火烧剧痛,必会挣扎抽搐,肢体扭曲。可沈府所有人,姿态安详,如同沉睡,便是烈火焚身,都未动过分毫。”
他看向沈清池,语气放轻了几分:“清池,你在沈府长大,可知有无仇家?”
沈清池抬眼,冷静的陈述:“王氏刻薄,掌家期间苛待下人、克扣旁支,与几家商铺、远亲都有龃龉,可皆是市井小怨,远不至于要赶尽杀绝、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父亲懦弱怕事,一生唯唯诺诺,从不敢得罪权贵,更无手握把柄、与人结死仇的可能。”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沈府无血海深仇,无政敌倾轧,无财权之争,一场“意外”,偏偏烧得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活口。
廖禹攥紧了手,心头一阵发寒:“那这火……到底是谁放的?用的又是什么药,能让人连痛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廖知谦揉了揉眉心,“刑部封了现场,翻遍残垣,只找到厨房灯油翻倒的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厨仆不慎引火,一切天衣无缝,像一场完美的意外。”
“可越是完美,越有鬼。”
他看向沈清池,目光郑重:“这件事,刑部会查,你们安心在府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尤其是你,清池。凶手为什么要灭沈家满门,目前还不清楚。但不管为什么,你都是沈家唯一活着的人。如果有人不想让沈家的人活着,那你就是下一个目标。”
沈清池站起身,微微躬身:“多谢爹。”
廖知谦摆了摆手:“去吧,好好歇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廖禹连忙上前,轻轻扶了扶沈清池的胳膊,低声说:“别想太多,有我和爹呢。”
-
赵元朗靠在床头,把最后一口药灌进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安屿连忙递上蜜饯,他含了一颗,那股苦味才压下去。
他把空碗递给丫鬟,往枕头上靠了靠,目光不自觉地往桌上飘——那包药还在,旁边搁着那只小瓷瓶。
他看了一眼,又移开,过一会儿,又看了一眼。
安屿见他老是往那边看,小声问:“公子,那药……还喝不喝?”
赵元朗没好气地说:“喝什么喝,都喝完了。”
“小的说的是周公子送的那个……”安屿指了指桌上的纸包。
赵元朗脸一热:“谁说要喝他的药了?府里没药吗?”
安屿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赵元朗闷声说:“放着吧。”
安屿没听清:“公子?”
“我说放着!”赵元朗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明天煎来试试。”
安屿“哦”了一声,把药包放回桌上,端着空碗出去了。
-
夜色渐深。
清梧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廊下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廖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过身,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沈清池,对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犹豫了一下,开口:“睡了吗?”
没有回应。
廖禹等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你没睡。”
沈清池还是没动。
廖禹叹了口气,躺平了,望着帐顶,絮絮叨叨地说:“你要是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就想告诉你,不管那个凶手是谁,刑部一定会查出来的。周砚他爹,那个人看着挺厉害的,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你别怕,那个凶手要是敢来找你,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打架还行。以前在夜市……”
他猛地住了嘴,差点说漏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