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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被推得往后一仰,坐在地上,总算消停了。
沈清池站起身,也不扶他了,转身就往床边走。
廖禹见他要走,也顾不上疼了,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别走别走,我错了,我真错了。”
沈清池没理他,扯了扯衣摆,没扯动。
廖禹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可怜巴巴的:“哎呀……好疼。”
沈清池猛地回头看他:“哪疼?”
廖禹捂着手掌,上面蹭破了点皮,渗出点血丝。
沈清池蹲下来拉过他的手,借着烛光细看,“没事,就蹭破了点皮。”
他刚要起身,廖禹又说:“哎呀……我头好疼!”
沈清池看他一眼:“方才不是手疼?”
“手也疼,头也疼,真的疼。”
沈清池拿他没办法,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
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廖禹舒服得眯起眼。
揉了一会儿,沈清池刚要问“好点没?”
廖禹陡然睁开眼:“哎呀!腿怎么也开始疼了。”
沈清池的手停了,盯着他,好气又好笑:“你到底哪儿疼?”
廖禹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可酒劲还没散完,胆子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圈。
他坐在地上,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都疼,你再给我揉揉。”
沈清池就那么淡淡的注视着他,无声的说:装,接着装!
廖禹见他不信,麻利地撩起自己的裤管,膝盖处赫然一片青中带紫的瘀痕,在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你看,”他举着那条腿往沈清池跟前凑,“这都摔红了,可疼了。”
沈清池的目光落在那片瘀青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蹲下身,伸手精准按在瘀青最严重的地方。
“嘶——”廖禹故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却舒服地往后方瘫了瘫,眼睛半眯着,“轻点轻点,下手重了!”
沈清池没理他的矫情,力道放轻了些,指腹顺着瘀青的边缘缓缓打圈揉动。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叠在一起。
廖禹鼻尖萦绕着沈清池身上淡淡的浅香,感受着腿上那处酸胀被一点点揉散,酒意像是也被这温热揉开了,晕乎乎地飘在心头。
他偷偷垂眼,看着沈清池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不知怎的,突然就不想让他停了。
“还疼吗?”沈清池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没散去的无奈。
廖禹心里一动,把腿往他怀里缩了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头冲他笑:“还有点,你再揉会儿。”
沈清池:“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又放缓了几分力道。
廖禹见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乖乖不动了,只留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人。
心里不自觉回味起方才那个吻,忽然问:“你吃了什么?嘴好甜。”
沈清池耳朵尖一下子红了,那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被衣领遮住了。
还好他本就喝得满面通红,这会儿倒也看不大出来。
“你喝多了。”沈清池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
“没多。”廖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嗅了嗅,“你身上也香,男的……不都臭烘烘的吗?”
沈清池被他这一通胡搅蛮缠弄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推开他的脸,站起身:“你醉了,我不跟你计较。起来,地上凉。”
他弯下腰,拽住廖禹的胳膊往上拉。
廖禹顺势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又往他身上倒。
沈清池扶住他的肩膀,把人稳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攥着自己衣摆的手,叹了口气。
“松手。”
廖禹不情不愿地松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沈清池把他扶到床边,按着他坐下。
廖禹仰着脸看他,酒意还没散干净,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糖。
沈清池别开眼,弯腰准备帮他脱鞋。
廖禹连忙缩脚:“我自己来。”
沈清池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廖禹就老实了,乖乖让他把鞋袜脱了,又把被子掀开,往里头推了推他:“躺好。”
廖禹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去,枕头软软的,被褥也软软的,带着沈清池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好香。”
沈清池没接话,也上了床,拉过自己的被子盖好。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温度,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好了,睡觉。”沈清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淡淡的,“不早了。”
廖禹“嗯”了一声,难得没再闹腾。
他闭上眼睛,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脑子晕乎乎的,可心里头却安安静静的。
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身边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潮水,把他往睡意里推。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清池的方向,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脾气真好,都那样了,还没跟他翻脸……
想着想着,呼吸就匀了。
沈清池听着他的呼吸声变得绵长,也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沉。
两个人都喝了酒,闹腾了大半夜,沾了枕头就睡死了。
第39章 以前睡觉没这么不老实
巳时都过了大半,日头高高挂在天上,清梧院里安安静静的。
陈氏穿过回廊,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几盒点心。
她想着沈家出了那样的事,清池那孩子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头肯定不好受,所以过来看看。
走到正屋门口,见房门还关着,她脚步顿了顿。
春喜守在门外,见夫人来了,连忙行礼,低声说:“夫人,公子和少夫人还没起。”
陈氏往门那边看了一眼,窗纸透亮,里头安安静静的,确实不像醒了的模样,“这个时辰了还没起?”
春喜小声回话:“昨夜……公子和少夫人喝了半宿的酒,奴婢听见屋里头又划拳又闹的,到后半夜才歇下。”
陈氏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沈家那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十七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清池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头怎么可能不难受?
他是那种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人,面上越是平静,心里头越是翻江倒海。
禹儿虽粗枝大叶,这回倒是懂事了,知道陪他喝喝酒、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行,让他们睡吧。”
陈氏把手里提着的点心递给春喜,“等他们醒了,把这个热了给他们垫垫。对了,让厨房备着醒酒汤,待会儿端过来。”
春喜一一应了。
陈氏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走了。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窄窄一道金线。
廖禹是被口干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起来,胳膊一动,才发觉自己怀里揣着个什么东西,暖暖的,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浅香。
他低头一看,沈清池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呼吸轻浅均匀。
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他的腿还搭在人家身上,压着人家的被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廖禹脑子“嗡”了一声,昨晚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划拳,喝酒,他亲了人家,摔了个狗啃泥,坐在地上耍赖让人给他揉腿……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他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回胳膊,刚一动,沈清池的睫毛就颤了颤,睁开眼。
四目相对。
廖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开口:“那个……早。”
沈清池眨了眨眼,像是还没从睡意里完全醒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搂着自己腰的那只手上,然后低头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
空气凝滞了片刻。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廖禹连忙松开手,把腿收回来,整个人往床里边缩。
“我记得以前跟兄弟睡觉,没这么不老实啊……我睡觉挺安稳的,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挨着你就变成这样了,上次也是,这次更甚……见鬼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池坐起身,头发散着,衣襟微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我习惯了”。
廖禹更心虚了,缩在床角,不敢看他。
沈清池抬手揉了揉眉心,嘶了一声。
廖禹听见了,抬头问:“头疼?”
“有点。”
廖禹自己也头疼的要命,但他利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等等,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沈清池也起身去拿外袍,动作如常,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廖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昨晚那些事,亲了人家,摔了跤,坐在地上耍赖让人揉腿,桩桩件件,丢人现眼到家了。
可沈清池不提,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外头传来春喜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公子,少夫人,醒了吗?”
沈清池应了一声。
春喜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醒酒汤,又提着一盒点心,笑盈盈地说:“夫人一早来过了,见您二位还睡着,就没吵醒。让奴婢备了醒酒汤,说等您二位醒了喝。”
廖禹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转身递给沈清池。
沈清池捧着碗,喝了一口,酸酸涩涩的,不好喝,但灌下去之后,胃里舒服多了。
春喜又端了热水进来,伺候两人洗漱。
外头传来脚步声,陈氏身边的大丫鬟青禾在门口站定,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公子,少夫人,夫人说时辰不早了,让二位直接过去用午饭。”
廖禹:“马上就来。”
……
内厅里摆了一桌子菜,陈氏坐在桌边,见两人进来,笑着招手:“快来,菜刚端上来,还热着。”
刚坐下,陈氏就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沈清池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汤暖暖胃,听说你们昨晚喝了不少酒。”
沈清池接过碗,轻声说了句“多谢娘”。
陈氏看他脸色还好,才放了心,转头对着廖禹念叨着:“你也是,大半夜的不睡觉,拉着清池喝酒。他身子弱,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廖禹心虚地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敢接话。
陈氏:“你爹让人去太学请了假,这两日你们就在家好好歇着,哪儿也别去。沈家那边的事,刑部还在查。外头乱,你们待在府里,我们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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