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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一愣，火气卡在半道，上不去下不来。
周崇安把卷宗合上，往桌边一推，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没有认定沈公子涉案，只是循例询问。沈公子有动机，这是事实，方才那些话，若有冒犯，沈公子见谅。”
沈清池摇了摇头。
周崇安站起身，对廖知谦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后续若有进展，我再派人来通报。”
廖知谦起身送客。
周砚落在最后，经过廖禹身边时，低声道：“别多想，我爹就是那个脾气，问完就没事了。”
说完又看了沈清池一眼，跟着出了门。
厅里安静下来。
廖知谦送客未归，只剩他们两个和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廖禹转身看着沈清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没事吧？”
沈清池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廖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急得抓耳挠腮：“你别往心里去，那个周尚书就是个老古板，说话难听，办案子的人都是那个德行……”
沈清池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没往心里去。”
廖禹不信：“你手都是凉的。”
沈清池忙把手缩进袖子里，没说话。
廖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袖子里拽出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热，像个小火炉，把沈清池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捂暖。
“以后谁再敢怀疑你，我跟他急。”廖禹说，声音闷闷的。
沈清池没抽手，任由他握着。
掌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漫上来，从指尖到手腕，顺着血脉往胸口爬。
第43章 就这？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十来天。
刑部那边没传来什么消息，府里的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
廖禹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见没什么动静，也就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每次他单独出门，廖知谦都会多派几个家丁跟着，说是以防万一。
廖禹嘴上嫌麻烦，倒也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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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饭，一家四口围坐在内厅里。
外头的风刮得紧，窗纸被吹得呼呼响，屋里却暖融融的，炭盆烧得正旺。
廖知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道：“刑部那边一直没消息，总这么关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明日开始，该去太学还是去太学，该出门还是出门。多派几个人跟着就是了。总不能因为这个事，一直困在家里。”
陈氏在旁边点了点头，给沈清池夹了一筷子菜，温声说：“清池，你也是，别总闷在屋里看书，该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年轻轻的，闷坏了可不行。”
沈清池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廖禹听见“太学”两个字，脸上那点笑意就垮了一半：“又要去太学……”
陈氏瞪他一眼：“你这孩子，太学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你倒好，跟要上刑场似的。”
廖禹不敢顶嘴，闷头扒饭，小声嘀咕着：“上刑场都比上太学痛快，至少一刀下去就完事了，不用天天听老先生念经。”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廖知谦耳朵里。
他手中的筷子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嘀咕什么？”
廖禹心里一咯噔，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对上父亲那双含着怒意的眼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
“没什么？”廖知谦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忘了自己在太学丢的人，还是以为我不知道？
明日去太学，好好听课，好好读书！若是再敢胡闹、丢廖家的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廖禹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顶嘴。
廖知谦余怒未消，喘了口气，又瞪了他一眼，才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压下那股火气。
内厅里一时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陈氏叹了口气，看向廖禹，低声劝：“你爹也是为你好。好好读书，别再偷懒了了。”
廖禹：“知道了。”
陈氏又安抚廖知谦：“好了好了，孩子都知道错了。”
一席话说完，桌上依旧有些沉闷。
廖禹低着头，整个人蔫蔫的。
便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沈清池，才轻轻放下碗筷，抬眸看向廖知谦，：“父亲息怒，廖禹只是嘴上抱怨两句，心里是明白轻重的。”
“明日开始，我陪着他一同温书、听讲，他定会慢慢上心的。”
廖知谦见沈清池开口，脸色稍缓：“有你看着他，我倒还放心些。这小子，也就听你的话。”
沈清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顺手给廖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吃饭吧，别惹爹生气。”
廖禹一怔，抬头撞进他眼底浅浅的温意，心头那点委屈一下就散了大半，讷讷地“哦”了一声，乖乖扒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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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廖禹刚迈进太学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你可算来了！”
赵元朗站在他身后，脸圆了一圈，气色红润，中气十足，哪还有半分病中的样子。
廖禹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他：“你轻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找我打架。”
赵元朗嘿嘿一笑，目光越过他，跟沈清池也打了个招呼。
三人并肩往里走，赵元朗走在廖禹旁边：“你这些天在家都干嘛了？比我一个病人请假还久。”
廖禹随口道：“没干嘛，烤烤串，打打麻将。”
赵元朗一脸茫然：“麻将是什么？”
廖禹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以后有机会教你。”
两人边走边斗嘴，沈清池走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弯一下嘴角。
进了讲堂，廖禹刚坐下，前面的同窗就回过头来，递过来一张纸。
「廖禹，后天太学办冬狩，你去不去？要报名，今天截止。」
廖禹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冬狩”二字，下面是一串规则：分骑射和步射两项，三人一组，自愿结队，前三名有彩头。
他来了兴趣，扭头看赵元朗：“你去不去？”
赵元朗凑过来看了一眼：“去啊，我都憋了好几天了，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廖禹又看沈清池，“你去不去？”
沈清池摇了摇头：“我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廖禹摆手：“不会没关系，我也不太会，就跟着去凑凑热闹。”
这是实话，原主虽骑过几回过马，射术也就比没接触过强点，但廖禹本人是一点不会，不过凭着原主记忆，他觉得问题应该不大，那玩意看起来应该不难，他莫名自信。
沈清池还要推辞，廖禹已经把名字写上去了，写完还回头冲赵元朗扬了扬手里的纸，“咱仨一组，包揽前三！”
赵元朗翻了个白眼：“你连弓都拉不满，还前三？”
两人又斗起嘴来，沈清池看着廖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底没再说什么。
中午在饭堂吃饭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凑过来问冬狩的事。
一个叫孙明义的，跟廖禹关系不错，端着碗坐过来，问：“你报了吗？我跟刘大川还差一个人。”
廖禹指了指自己和赵元朗：“我们仨一组，满了。”
孙明义看了一眼沈清池，欲言又止。
廖禹知道他什么意思，抢先说：“你别看他不会骑马射箭，脑子好使，我们负责动手，他负责动脑。”
孙明义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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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赵元朗拉着廖禹去后院练箭。
太学后院有一小块靶场，平时没人用，这会儿倒是清净。
赵元朗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弓，递给他：“试试。”
廖禹接过来，掂了掂，比他在夜市上玩的那种重得多。
他搭箭拉弓，箭飞出去，歪歪斜斜地扎在靶子边缘，差一点就脱靶了。
赵元朗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就这？你还想包揽前三？”
廖禹不服气，又射了一箭，这回直接脱靶了。
赵元朗笑得更厉害了。
沈清池站在一旁，看着廖禹那张涨红的脸，走过去，伸手托了托他的胳膊肘。
“你姿势不对。拉弓的时候，肘要抬平，肩要沉下去，不能耸肩。”
他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力道也不重，可廖禹被他这么一托，胳膊确实稳了不少。
他又射了一箭，这回扎在靶子上了，虽然还是偏的，不过比前两箭强多了。
赵元朗打趣道：“就你这，别说前三，能得倒数三都不错了。”
廖禹瞪他一眼，把弓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是弓的问题，这个弓也太重了。”
第44章 别瞎叫
沈清池看着他：“你拉弓的姿势没对，如果只是想射中靶子，不一定要用蛮力。”
廖禹：“你会射箭？”
沈清池摇了摇头：“不会，但书上有讲过。弓箭的力道不在胳膊，在背。你用胳膊的力气拉弓，射两箭就没劲了。如果学会用背部的力量，可以多射好几箭。”
廖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吗？书上还有这个？”
一旁笑够了的赵元朗抱着胳膊斜睨廖禹，语气里满是揶揄：“那是自然，像你这种平日里一翻书就犯困，只想着偷闲玩乐的人，哪会留意这些杂学知识，也就沈清池心思细，看书看得周全，连这些旁门技巧都记在心里。”
廖禹本就因为射箭差劲憋了一肚子气，被他这么一调侃，瞬间炸了毛，抬眼瞪向赵元朗，不服气地反驳：“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咱俩半斤八两，你以为你的功课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说的倒不假，赵元朗的课业虽比自己强上些许，可也算不上顶尖，在太学里也是个常被老先生点名提醒的主，没资格这么奚落自己。
赵元朗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功课再差，也比你强，至少我不会连拉弓都费劲，射出去的箭差点飞上天！”
“光说我有什么用，清池说这技巧靠背部发力，你倒是试试，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赵元朗被他一激，应下：“试就试。”
说着便拿起一把弓，搭箭拉弓，箭矢“嗖”地飞出去，直直扎在了靶子的内环位置，虽没中靶心，却比廖禹刚才的成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瞧见没？”赵元朗放下弓，得意地冲廖禹扬了扬下巴，“这就是差距，你啊，还是多练练，别总嘴硬。”
廖禹看着靶子上的箭，嘴角撇了撇，心里虽承认赵元朗确实比自己强，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不过是侥幸射中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清池，你再教教我，我肯定也能射中内环，说不定还能超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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