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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根脸色铁青,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分!但东西只能给你们最少的份!”
林春分挑眉:“不行,按规矩分,兄弟三人平分,谁也别占便宜。要是敢偏心,我就去村里晃悠,让全村人都一起完蛋算了!”
院外的林满仓听着魂都要吓飞了,“老根叔!分家有分家的规矩,你就依春哥儿吧!”
林老根气得胸口发闷,指着林春分,半天说不出话。
第17章 不再来往
林老根被林春分逼得退无可退,带着万般不甘。
“好,便按规矩来!”
这话一出口,张水草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闹。她是真怕林春分再往这边走一步。
一家之主的林老根发话了,三房也缩在一旁,不敢开口。
林春分转向院门外。“村长,劳烦请族老来主持。”
林满仓叹了口气,不敢多耽搁,转身就往村里走。
他心里清楚,这林家的事偏心得太过,族老来了定要为大房二房做主。
青山村本是杂姓村,林姓是村里最大的宗族,分家这般大事,少不得请本姓和外姓族老主持公道。
林满仓只说大房二房几个孩子起了水痘,林老根怕传人,要连大人带孩子全赶去后山,大房二房逼得没法子才闹着分家。
林老太爷捻着胡须,眉头皱得紧紧的。
“竟有这般偏心的长辈,大房二房这些年尽心尽力,怎能如此苛待。”
赵族长也沉了脸。
“到了林家,我定要主持公道,不能让两个房头白白受欺负。”
走到林家院外时,三人脚步齐齐顿住了。
院墙外头竟围了几个村民,正伸长脖子往里瞧,嘴里还叽叽喳喳议论着。
“听说是分家?好好的分什么家?”
“这还用问?大房二房天天在地里刨食,三房读书当大爷,换你你不寒心?”
“可不是嘛,一家子吃糠咽菜供一个童生,供了多少年了也没见考出来。”
“要我说,分家也好,大房二房往后自己过日子,总比给人当牛做马强。”
原来是刚刚林家院里的动静太大了,四周的乡邻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分家……规矩”什么的。便聚在林家院外探头探脑,分家在青山村可是少见。
议论声飘进院里,张水草气得跳脚。
“你们胡咧咧什么!我们林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林承业也想推门出去理论,说着什么有辱斯文。
林春分抬脚往正屋方向迈了一步,他立刻闭上嘴,连退两步。
林满仓见状,连忙转身对着院外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村长的威严。
“都散了!各家都有活计要忙,围在别人家院子里像什么话!”
村民们嘟囔了几句,见族老和村长都在,也不敢再多留,三三两两渐渐散去,院外很快恢复了清净。
林老太爷和赵族长沉着脸站在院外。
水痘虽然不凶险,但两人都年纪大了,进去染上了也是难受,何苦来哉。
赵族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大房二房站在西边,三房缩在东边,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泾渭分明。
林老太爷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林老根,分家乃是大事,既请了我们来,便要按宗族规矩办,不得藏私偏心。”
赵族长也跟着开口,语气沉缓。
“咱们青山村不分林姓外姓,分家都要讲情理,大房二房常年操劳持家,断不能让老实人受委屈。”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林满仓看向众人,朗声道:“族老在此见证,咱们这便拟定分家文书,把家产划分清楚。”
林老太爷点头,沉声道:“家里的田产、银钱、房屋、家伙什,一样一样摆出来说清楚。”
张水草立刻尖声道“家里哪还有银钱!承业读书束脩、笔墨纸砚,哪样不花钱?早花光了!”
林老太爷看她一眼“银钱花光了,田产总还在吧。”
林老根闷声道:“上等水田十亩,旱地十二亩。”
“那便大房二房三房,各得水田三亩三分,旱地四亩。”赵族长道。
“不行!”张水草跳起来,“水田不能分!那是我跟老头子养老的田地,承业往后赶考也指着这几亩水田的出息,分给他们,承业拿什么读书?”
林老太爷脸色一沉:“依你这么说,大房二房就不是林家子孙了?分家产哪有只分旱地不分水田的道理?”
张水草梗着脖子:“他们往后又不读书,旱地种点杂粮够吃就行了,要水田做什么?大不了村西头那间旧屋分给他们好了。”
林二柱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陈金桃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林春分语气平平:“奶的意思我明白了。水田一亩不给,旱地分我们一些,银钱一分没有,是这个意思吧。”
心里却咬牙切齿,这两个老不死的,要不是逼林老根松口按规矩来,怕是旱田也没他们的份。
张水草被他这平平静静的语气弄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谁说不给旱地了?旱地给你们大房二房各六亩,够你们种的了!”
六亩旱地抵得上三亩水田不,这账谁都会算。
赵族长气的脸都红了:“分家不是这么分的,大房二房这些年在地里出的力,村里人有目共睹,你这般分法,说出去不怕人戳脊梁骨?”
“我怕什么!”张水草声音拔高,“我是他们娘,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他们要是嫌少,那就别分!”
林春分笑了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张水草脸色刷地变了,林老根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奶奶别慌。”林春分站定脚步,歪头看着她,“旱地六亩就六亩,给些农具我们就同意了。”
这话一出,满院子人都愣了。
“春哥儿!”陈金桃急声喊他,满脸不解。林春分抬眼看向众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便按这个分法,只是文书上要写清楚。自此之后,大房二房与老两口、三房再无牵扯,日后诸事,互不干涉。”
张水草连忙应下“写!都写上!最好一辈子别来往!”
她还怕以后林承业出息了,大房二房又来攀关系呢。
林满仓取来纸笔,一字一句写下分家文书。众人依次按上红手印,文书一式四份,族老、林家、大房二房各执一份。
文书上写明大房二房各分得旱地六亩、共住旧屋一间,往后与老宅,三房再无瓜葛。
分家之事就此敲定。
张水草看着按好手印的文书,立刻扬着下巴催促。
“东西都分好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别在院里碍眼。”
林春分将属于二房的文书仔细折好,贴身收好。
他转身对着林大树和林二柱轻声道:“大伯,爹,我们走。”
大房二房的人转身进屋收拾东西,被褥、衣裳、碗筷、农具,一样样往外搬。东西不多,两刻钟就收拾完了。
林春分带着众人,抬脚迈过门槛。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林老太爷拄着竹杖站在院外,看着这一行人走远,叹了口气。赵族长拍拍他的肩膀:“老太爷别叹气了,我看他们离了这家,未必过得差。”
林老太爷摇摇头:“把肯干活的分出去,留个只会读书的在家里,往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第18章 后山
山路坑坑洼洼,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
林春分看着自己脚上完全是补丁做的一双鞋,无语凝噎,这时就十分想念上辈子的运动鞋了。
林大柱背着林丫儿走在最前头。林丫儿趴在他背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时不时咳嗽一声,跟定了闹钟似的。
林狗蛋从后头追上来,歪着脑袋盯着林丫儿看了半天。
“大姐,你咳得跟假的一样。”
林妮儿被她爹牵着走在旁边,抬起手,啪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声音挺脆。
“你闭嘴。”
林狗蛋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嘴上可没停:“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
“狗蛋。”林春分在后头喊他。
“干啥?”
“如果你现在闭嘴,我给你糖吃。”
“你哪来的糖?”林狗蛋将信将疑,还是跑到了林春分身边。
“我说的是‘如果我有糖的话’。”
林狗蛋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气得脸都红了:“你骗我!”
“没骗你。我说的是‘如果’。”林春分一脸理所当然,“你自己没听清。”
林狗蛋气得追上来要打他。林春分往旁边一闪,林狗蛋扑了个空,差点栽进路边的草窠里。
王阿花在后头喊了一声:“狗蛋!好好走路!”
林狗蛋爬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瞪了林春分一眼,林春分冲他笑了笑。
林狗蛋更生气了。
陈金桃和王阿花走在最后头。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只包袱,鼓鼓囊囊的。陈金桃的包袱底下露出瓦锅的一角,笨重的很,走一步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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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潮气往领子里钻,越往山林深处走,光线越暗,树影叠着树影,把最后一点日头都遮了个严实。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山坳里的那间小屋。
之前跟村长说好的,这屋子空了好些年,虽然破旧,好歹这屋顶不漏雨,门窗也都齐全,给他们两家人隔离养病用。
林春分站在屋子前,沉默了两个呼吸。
他在心里给这屋子打了个差评。老天,想过差没想过这么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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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柱腾出一只手推开门,一股久不住人的尘土味混着屋檐底下扑棱的一只鸟扑过来,擦着林狗蛋的脑袋飞过去。
林狗蛋嗷地叫了一声,蹲下去抱住脑袋。
林大柱轻手轻脚地把背上的林丫儿放下来,又小心接过林二柱背上的林妮儿。把两姐妹挨着安置在唯一一张木床上。
林二柱转身把门关好,捡了块石头抵在门后。
“夜里山林不太平,得防着野兽。”他声音压得低,怕吓着孩子,“这床就给四个娃睡,我们几个在地上打地铺,轮着守夜。”
林大柱点点头,弯腰屋里散落的干草归拢,又铺上两层带来的旧被褥。
陈金桃坐到床边,摸了摸林春分的脸,眼里全是心疼,却硬是忍住没掉泪。
林春分顺着陈金桃的手蹭了蹭。
王阿花也凑到两个女儿身边,看着她们虚弱的样子,心里沉甸甸的。
她们心里都清楚,得了天花的,没几个能活下来。可她们当爹娘的,总不能把孩子扔在这自生自灭。大不了就是一条命,陪着孩子,去哪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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