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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跑得气喘吁吁,一双眼睛盯着那波光粼粼的水田,里面全是兴奋的光芒:“哇,这就是插秧啊?好玩好玩!春哥儿,我也要种,你给我分块地,我保证插得整整齐齐!”
林春分一听,头皮发麻。
沈念那双手连锄头把都没摸过,要是放他进自个儿的④号田,那精心培育出来的宝贝秧苗指不定得被他一屁股坐死几棵。
“哎哎哎,我的小祖宗,你可饶了我的试验田吧!”林春分哭笑不得,赶忙伸出胳膊把跃跃欲试的沈念给拦住,又瞅了瞅旁边眼里明显也带着一丝好奇的贺清沅。
林春分眼珠子一转,把两人往旁边一块刚翻好的普通水田里哄:“看到那边那块空地没有?那块地大,专门留给你们发挥。来福哥,去给他们拿两捆普通秧苗,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
“好咧!”沈念半点没察觉自己被嫌弃了,挽起袖子就兴高采烈地踩进了烂泥里。贺清沅笑了笑,也跟着褪了鞋袜,小心翼翼地下了田。
林春分赶忙回过身,盯着仆役们把最后一点秧苗种完。等他把四块田的数据全部核对了一遍,彻底忙活完,日头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
“呼……大功告成。”林春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把小册子揣进怀里,这才一拍脑门,“坏了,还有两人呢!”
他急匆匆地顺着田垄找过去,等瞅见那块田里的情景时,林春分满脸黑线,嘴角疯狂抽搐。
只见那原本水灵灵的两个哥儿,此刻正泥猴似地蹲在泥潭里。沈念的鼻尖上、脑门上全是一道道黑乎乎的泥巴印子,身上的华贵绸缎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贺清沅也没好到哪去,连耳朵根上都挂着一坨塘泥,偏生两人还毫无自知之明,正抓着两根秧苗在田里咯咯直笑。
林春分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走过去:“……两位,请问你们是在用脸插秧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在泥里安个床,今晚直接睡这儿得了?”
沈念一抬头,露出一口白牙,抹了一把脸,结果把脸抹得更黑了:“春哥儿!你看我插的,是不是特别有天赋?”
林春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几行秧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活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的案发现场。
“可拉倒吧。”林春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手拎着一个,嫌弃无比地把这两个泥猴从田里拔了出来。
好在不远处就有河,林春分强忍着笑,指挥着下人打来清水,把这两人洗洗刷刷,总算把那白净的脸蛋洗干净了。
“回府回府,以后你们谁再来田里,谁就是狗!”林春分没好气地敲了沈念一个爆栗,在两人的讨好笑声中,将这两尊大佛各送回了各家府邸。
折腾了一整天,林春分回到谢府的时候,骨头都快累散了。
大宅子里已经掌了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用了晚饭。饭桌上,陈金桃和柳玉茹还在聊着药坊里那些永远算不完的账目,林二柱则在一旁乐呵呵地听着,气氛温馨。
直到夜深人静,喧嚣散去。
一盏烛火摇曳,散发着融融的暖意。谢砚换了一身青色棉袍,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他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指尖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整个人瘫在榻上的林春分。
“把姜汤喝了,今日在城外吹了风,又折腾了那么久,莫要着凉。”谢砚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唔……不想动,累死了。”林春分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往软枕里缩了缩,一双杏眼半睁半闭,哼哼唧唧地撒娇。
谢砚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索性坐到了榻边,伸手将人半抱在怀里,亲自舀了一匙姜汤喂到他嘴边。
林春分顺从地就着喝了几口,热气在胃里散开,在谢砚的肩膀上蹭了蹭:“阿砚,我天天往地里跑都这么累。你天天在衙门那么多事,怎么精神还这么好?”
谢砚黑眸中荡漾着柔情:“我有春哥儿的‘灵丹妙药’吊着,自然百毒不侵。不过……我倒是带了个让你解乏的好消息回来。”
“什么好消息?”林春分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过来。
“先前在昌宁府送与巡抚大人的密信。”
听到“昌宁府”这三个字,林春分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宋大人来信了?”林春分急切地问。
“嗯。”谢砚微微颔首“圣上大怒,派了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如今,昌宁府上下犯事的二十三名大小官吏,已经全部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家眷三代之内皆流放两千里。”
“那主谋呢?”林春分咬着牙。
“主谋两名,罪大恶极,判了秋后问斩。”谢砚将怀里的小哥儿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林春分的耳畔,带着一丝安抚:“不仅如此,宋大人还说,往年昌宁府强征上来的那些粮税银两,不日便会由西川省布政使司一文不少地退还给那些受苦的平头百姓。”
听到这个结果,林春分整个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秋后问斩……流放三代……退还粮税……”
林春分小声念叨着,有些解气地哼了一声:“依我看,死了也是便宜他们!就该让他们也去地里不吃不喝干上三个月,尝尝那些被他们逼死的百姓受过的罪!”
“到底是国法难容。”谢砚将已经温热的姜汤递到他嘴边,“把剩下的喝了。”
林春分正开心呢,十分豪气地接过茶盏,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
第157章 又罚钱?!
景元帝的批复下得极快,不出数日,圣旨便顺着驿道发回了梓州府。天子不仅准了两人将婚期延至过年的请求,甚至还温勉了几句,赞许林春分“以社稷为先,心系万民”,这可把陈金桃和林二柱彻底安心下来。
婚期的事儿一落定,林春分便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城外的四块对照田里。
光阴似箭,眨眼间,那批秧苗在水田里已经扎根长了十来天。
这日清晨,天空下着毛毛细雨。林春分披着一身蓑衣,脚踩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他的宝贝小册子和炭笔,挨个儿田地核对数据。
这不看不知道,十几天的时间过去,四块地里的秧苗长势,已经开始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分化。
林春分走到插着“①号”木牌的普通对照田前,眉头禁不住微微皱起。这块田里用的是最普通的种子和寻常的水源,放眼望去,秧苗长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由于前几年遭了灾,地力还没完全缓过来,这块田里的秧苗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枯黄的叶尖,瞧着就没什么精神。
再往前走,是“②号”灵泉泡种田。这块田的长势倒是比①号好上了一些,秧苗成活率高了许多,颜色也泛着正常的青绿,但若是要论出挑,还远远谈不上。
“啧,看来光是泡种还不够,地里的水和养分也得跟上才行。”林春分自言自语地在本子上勾画了几笔,随后转过身,一双眼陡然亮了起来。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③号”灵泉灌溉田。
由于这块田里隔三差五就被林春分借着巡视的名义,偷偷掺进不少清冽的灵泉水,此时放眼望去,田里的秧苗长得那叫一个齐整!一株株约莫有一尺高,叶片宽大肥厚,绿油油的在风雨里舒展,像是一块上好的无瑕碧玉铺在了大地上。老农们来看了都说,这块田今年的收成,定能比往年翻上三成不止!
然而,连林春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还得数那块全程开挂的“④号”全灵泉对照田。
这块田里的种子,从在木盆里用稀释灵泉催芽开始,到最后插秧、灌溉,全程用的都是灵泉。此时此刻,④号田里的那些稻苗,长势简直可以用“不得了”三个字来形容!
那哪里是寻常的秧苗?
那一株株稻苗长得足有半人高,根茎粗壮得宛如一根根小青竹,墨绿色的叶片在风雨中挺拔傲立,单单是一棵苗的分蘖,就堪比别家寻常三四棵秧苗合在一起的分量!这秧苗,有力气啊!
“我的天……这要是到了秋收,得结出多少稻穗来啊?”林春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大人!您又来看田啦!”
田埂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热情的呼喊声。
林春分抬头一瞧,好家伙,只见宽敞的田垄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百姓。这些日子,林春分发现自己压根就用不着请什么看护来守着试验田。
因为每天这田边自发守着的百姓就没断过。有路过的樵夫、有顺道来看一眼的隔壁村老农,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大爷,一个个比林春分这个当主人的还要上心。得空就蹲在田埂上,生怕有什么麻雀野狗冲进去刨了林大人的神仙苗。
“林大人,您瞧瞧④号田这苗,昨儿个夜里好像又蹿高了两寸!老汉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庄稼,您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就是啊,林大人,咱大家伙日夜替您盯着呢,连根杂草都没让它长出来,您放宽心!”
看着这一张张纯朴热切的笑脸,林春分心里暖融融的,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可就多谢大家了,等这批粮种成了,我林春分保证,让全梓州府的百姓都吃上最饱满的大米饭!”
“好——!”田垄边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这世上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眼红。
这些人自然就是当年大旱,被逼着从口袋里掏出大笔银子,捐款赈灾的那些乡绅地主。这帮人平时横行乡里、吸血百姓习惯了,心里至今都憋着一口怨气。
如今瞧着谢砚年纪轻轻就当了梓州通判,林春分更是天天在城外顶着“神仙”的名号招摇过市,这帮老不死的心里天天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于是乎,不过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流言蜚语悄然在梓州府的茶馆和市井酒楼里传了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那谢通判哪里是衣锦还乡啊?分明是在盛京城里得罪了人,被圣上厌弃了,这才发配回咱们这做个副职官儿罢了!”一间茶馆的角落里,几个乡绅的爪牙,正压低了声音,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不是嘛!还有林春分这个哥儿,一个市井出身的泥腿子,字都不识几个,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搞什么试验田?我可是听道上的高人说了,他保不齐是在那田里用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巫蛊邪药,来装神弄鬼、蒙蔽圣听呢!那种出来的粮食,谁敢吃啊?指不定吃一口就要家破人亡!”
这些流言编造得极具煽动性,若是换了旁的地方,百姓说不定还真被唬住了。
然而,那些幕后指使的乡绅地主们,终究是低估了梓州府百姓对林春分和谢砚感恩到了何种地步。
这流言才刚在南市的一家茶摊上冒了个头,几个正在喝茶的本地大汉和庄稼汉子,脸色当即就黑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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