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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算起来,搬进这大宅子后,一大家子真就只有在晚饭这时候才能把人给凑得这么齐。如今药坊的生意蒸蒸日上。陈金桃、林二柱还有柳玉茹三位长辈,几乎是扎在了药坊里,整日里充实得不得了。
而谢砚就更不用说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身为执掌监察大权的府衙通判,他为了能替林春分在城外圈下官田,这几日硬是把衙门的陈年旧账给翻了个底朝天。今日在堂上,还冷面敲打了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司吏,忙得几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此时,谢砚虽然换下了那身绯色官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疲惫。唯独在瞧见林春分在他身旁坐下,才放松些许。
他自然地执起公箸,将林春分爱吃的几样菜往他碗里堆了堆:“今日在城外晒了大半日,多吃些蔬菜去去暑气。试验田那边若是有不顺心的,就让其他人去,莫要自个儿顶着日头硬撑。”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着呢,阿砚你别总把我当瓷娃娃。”林春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林二柱在一旁瞧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对身边的陈金桃使眼色。陈金桃则是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却也往林二柱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林春分瞅了瞅大家,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还在勤勤恳恳给他夹菜的谢砚身上,唉,我都快不忍心了!
林春分突然放下了碗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长辈们的交谈:
“那什么……阿爹,阿娘,柳姨,还有阿砚。我今日琢磨了件事儿,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桌上的几人齐刷刷地停了动作,谢砚的动作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林春分。
林春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顶着谢砚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咱们这也刚回梓州府,阿砚这新官上任,衙门里的事儿忙得连轴转。我的试验田和收种铺也才刚开张,千头万绪的。我想着……圣上当初虽然赐了婚,但也没定下日子。不如过两日给圣上写个折子禀奏一声,把婚期推迟到过年的时候。”
“胡闹!”
不出所料,还没等林春分把话说完,陈金桃语重心长:“春哥儿,这桩婚事连圣上亲赐,满城的百姓都盯着呢。哪有把婚期往后推的道理?”
林二柱也有些呐呐地开口:“是啊春哥儿,砚儿现在是通判老爷了,这后宅无主,在官场上是要被人说闲话的。地里的活有下人干,哪里就耽误你成婚了?”
柳玉茹坐在一旁,瞧着林春分那逐渐缩起脖子的心虚模样,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叹了口气也不好出声。
林春分被亲爹亲娘这一顿连珠炮轰得头皮发麻,他求救似地看向谢砚。
坐在一旁的谢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瓷筷,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谢砚是个多聪明的人,心思缜密、走一步算十步如他,怎么可能瞧不出林春分心底里那点小九九?
什么试验田,什么体恤百姓,什么公务繁忙,分明是林春分对“成婚、洞房、一辈子绑在一起”这种未知的亲密关系,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抵触和害怕。说白了,这小哥儿就是还没彻底做好当人“夫郎”的心理准备,又在这儿跟自己玩“缓兵之计”呢。
他侧过头,如墨一般的双眸看着林春分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静止了,连一旁伺候的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拉扯了良久,林春分被他瞧得心里直发毛,甚至下意识地想把两条腿往椅子上缩,随时准备跑路。
可最终,谢砚终究还是溃不成军,败给了对林春分的偏爱与娇宠。
“林叔,陈姨,你们莫要责怪春哥儿了。”
谢砚清冷如玉的声音打破了饭桌上的僵局:“春哥儿说得其实不无道理,西川如今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我初任通判,若是在这个时候大办婚宴,难免落人口实,说我骄奢淫逸、不思民间疾苦。更何况,春哥儿改良粮种是为了大景的江山社稷,圣上若是知道了,也定会体恤他的高义。”
听到谢砚也跟着出来找补理由,陈金桃和林二柱面面相觑,一时间硬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那便等过年……”
林春分一见谢砚松了口,乐得牙不见眼:
“一言为定!谢大人果然深明大义,胸怀天下!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
目的得逞的林春分,生怕他反悔,几乎是风卷残云般扒拉完了碗里的饭。随后在长辈们无奈又好笑的叹气声中,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含情脉脉的谢大人,一溜烟地往自个儿屋里窜。
“这孩子,真是被咱们给惯坏了。”陈金桃摇着头叹气,眼里却全是笑意。
谢砚看着林春分那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他等得起,这人迟早都是他谢砚的。
而回了屋的林春分,乐呵呵地往榻上一躺,守着墙角那个宝贝木盆,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改良粮种的大计,不多时便在一阵阵泥土的清香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林春分做了一个极美的大梦。他梦见大景朝的原野上,全是一望无际、沉甸甸的金黄色稻穗。每一个稻穗都长得比高粱还粗,每一颗大米都有巴掌大,天底下的老百姓个个肚子滚圆,坐在大米饭山上冲着他喊“林大人吉祥”。而他自己,则躺在数不尽的银子堆里,舒舒服服地吃着冰镇酸梅汤,旁边还有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谢砚在给他捏腿。
“嘿嘿……大米饭……银子……”
林春分在梦里笑出了声,吧唧了一下嘴,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翌日清晨,一缕温暖的晨光顺着窗棂悄悄洒进了屋里。
鸟鸣声在后院的树梢上此起彼伏,林春分一睁眼,顶着一头因为睡觉不老实而乱糟糟的呆毛,迷迷糊糊地就往墙角的木盆边凑。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塘泥上的那一刹那,那一丝残留的睡意,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烟消云散!
“我去——!”
林春分一双杏眼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掉进盆里了。
只见那原本昨夜还干瘪的谷种,仅仅经过了一宿的功夫,竟然奇刷刷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宛如细针一般的嫩白长芽!
放眼望去,那一片白嫩嫩的生机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喜人,宛如一层泛着银光的毯子。最让林春分感到震惊的是,这些白芽粗壮得惊人,根基极稳,比普通法子育出来的苗子足足粗了一整圈,隔着木盆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强悍生命力。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不科学啊,哦不对,这很灵泉!”
林春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趴在木盆边缘,恨不得把脸埋进泥里去仔细观察。
要知道,在大景朝这种落后的农耕条件下,哪怕是最有经验的老农,用最顶尖的占城稻种子,也催不出如此强壮的白芽。
可如今呢?在自己这稀释版灵泉水的浸泡下,这玩意儿居然打破了生长规律,只用了一夜,就完成了别人三天都未必能达到的活计!而且这长势,简直就像是吃了金坷垃一样疯狂暴涨!
“嘿嘿,灵泉外挂,降维打击啊!”
林春分蹲下身去,伸出白嫩的手指,视若珍宝地触碰了一下嫩芽,温热的指尖传来植物特有的清凉与坚韧,他几乎要笑开了花。
眼前这一盆嫩芽,是他改良粮种的宏图大志所打下的第一块、也是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块基石!
第156章 恶有恶报
事实证明,灵泉水这玩意儿,在搞农业上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存在。
原本的稻种,没个七天时间休想吐出第一片新叶。可林春分的精心照料下不过三天,那木盆里的白芽,竟然抽出了大片绿油油、水灵灵的嫩叶。
那绿意鲜活得近乎晃眼,根茎比外头农人精心伺候了一个月的秧苗还要粗壮一整圈,透着蓬勃到要溢出来的生命力。
“成了!”
林春分乐得当即招呼了谢府里几个身强体壮的仆役,挑着大木桶,小心翼翼地将这批神仙秧苗浩浩荡荡地运往城外的试验田。
到了田垄边,林春分穿着利落的短打,挽起裤腿,指挥着仆役们:“都慢着点,别伤了根!都栽到④号田里。”
至此,四块对照田总算是全部落种完毕。
林春分从林来福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四块大木牌,端端正正地插在了每块田的地头上,上面用炭笔详细记录着今日的栽种状况。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极其认真地将今日的数据记入册中。往后每日的长势,都得记录在案。
“哎哟,林大人这是种的啥神仙东西啊?这苗……这苗咋长得跟个小树墩子似的?”
移栽的动静不小,田垄边很快便围了一圈又一圈正赶着农忙的本地老农。有经验的庄稼汉子一眼就瞅出了不对劲,盯着④号田里那绿得发亮、粗壮惊人的秧苗,哈喇子都快羡慕得流出来了。
“是不对劲啊……不过林大人,您这苗虽然长得好,可这插秧的间距离得也太开了吧?”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瞧着那空落落的稀疏间距,心疼得直咂嘴,“这么宽的空子,起码能再多插两行苗呢!您这么种,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肥地?”
周围的农人也跟着交头接耳,纷纷点头附和。
林春分听了也不恼,转过头笑眯眯地解释道:“老伯,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们瞧瞧我这苗,是不是比旁边的粗壮一倍不止?这秧苗跟人是一个道理,长得高壮的汉子,要是十个人挤在一间狭窄的小土屋里,是不是连胳膊腿都施展不开,最后指不定还得憋出病来?这苗也一样,若是种得太密,等过阵子分蘖长开了,互相抢地盘岂不是反而长不开了?”
众人一听,微微一愣。
那老农眨了眨眼,顺着林春分的话一琢磨——对啊!高壮汉子费地方,这神仙苗长得这么粗,要是挨得太紧,叶子叠着叶子,底下哪能晒着太阳?
“哎呀!就是这个理!”老农一拍大腿,眼里满是敬佩,“林大人真不愧是天上文的贵人!”
“哈哈,大家客气,等秋收了看产量,要是真行,大家伙明年都这么种!”林春分大方地一挥手,一时间田垄边笑声一片。
正当这边种到一半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呼喊。
“春哥儿——!”
林春分直起腰一瞧,只见两个穿着精致长袍、跟这泥泞田野格格不入的哥儿,正顶着日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不是贺清沅和沈念又是谁?
他们两个在城里待得无聊,听说林春分在城外折腾水田,便相约着一道来凑热闹。
“慢点跑,别踩泥坑里了!”林春分赶忙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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