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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砚,我懂了。是我钻了牛角尖了。”林春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先前那股子颓丧之气一扫而光。
是了,吃不饱饭,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施舍的那几个铜板不够,而是大景朝如今的粮食产量,根本无法支撑庞大的人口。没有高产的粮种,遇上天灾和苛税,老百姓就只能易子而食。
提到让老百姓吃饱饭、不再挨饿……
林春分的脑海里,恍惚间蓦地浮现出前世在华国时,那个在所有教科书上、在所有华国人耳中都如雷贯耳的伟大名字——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爷爷。
他用几粒小小的粮种,喂饱了十四亿人口。禾下乘凉梦啊……不知道华国实现了吗?
林春分自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袁爷爷那般经天纬地的科研大才,在这个科技落后、设备全无的古代大景朝,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凭空发明出真正的杂交水稻。
可是……做不出杂交水稻,难道改良现有的粮种,他也做不到吗?
选优去劣、人工授粉、耐旱作物的交叉育种……这些前世在新闻和书本上多多少少看过的基础概念,如同火花一般,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若是能在梓州府寻到更耐旱、产量更高的谷种进行改良和推广,哪怕只是让一亩地多产半斗粮呢?那在这大景天下,能活下来的人,又何止千万?!
林春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原本死寂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既然被人称作小菩萨,那就要名副其实,更何况他还有灵泉,只要能靠着改良粮种多救活一个人,就算他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谢砚怀里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冲着外头喊道:“来福哥,马车再赶快些!咱们快些回梓州!”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梓州的土地了。
第153章 衣锦还乡~
车窗外的风沙渐渐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湿润水汽。
谢砚看着身侧那个重新支棱起来、甚至开始扒拉着手指头算计怎么折腾“几亩地”的林春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依着他对小哥儿的了解,只要春哥儿一露出这种贼溜溜又带着点悲天悯人相的小表情,那肯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普渡万民的法子。
至于那招数有多离经叛道?谢砚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近乎偏执的纵容。
没事,由着他去折腾便是。如今他已是正七品的梓州通判,手里握着监察大权,只要他谢砚在这位置上一日,哪怕春哥儿真要把这梓州府的地界翻个底朝天,他也有千百种手段,在后头替他兜着。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不过两日的功夫,那一堵被岁月剥蚀得有些斑驳、却厚重无比的梓州府城墙,便撞入了三人的眼帘。
“到了到了!阿砚你快瞧,那是咱梓州的城门!”林春分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了,嘴里高声嚷嚷着。
然而,等马车再走近了些,车厢里的三人都齐刷刷地顿住了。
好家伙,只见那梓州城门口,此刻放眼望去,竟然是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头。那场面,简直比逢年过节赶大集还要热闹上十倍不止。
林来福拽着缰绳,一双铜铃大眼有些发直。走得近了,他才瞧了个清楚——那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梓州知府周秉谦!
周秉谦身着官服,正负手立在最前头。在他身后,通判衙门、知府衙门的各级大小官吏、以及城中大大小小的名流商贾,极其规矩地排成了两列。而在官吏们的两侧,更是围满了成百上千、翘首以盼的梓州百姓。
这帮百姓手里,有的挎着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鲜杏,有的提着自家舍不得吃的土鸡蛋,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林春分啧了一声,扭头对谢砚挤眉弄眼道:“状元公,瞧瞧,周大人这阵仗,怕是把整个梓州府的公务都给旷了来迎你这新任通判呢?啧,高光时刻啊!”
谢砚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抬手将他那颗快要探出车窗的小脑袋往里按了按,无奈道:“周大人那是清正之人,莫要编排长官。况且,这漫城百姓的眼睛可都钉在你身上,我这新任通判,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还没等林春分回嘴,就听得外头百姓堆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来了!是小菩萨和谢状元的车仗!”
“哎哟!可算把咱们西川的小菩萨给盼回来了!”
刹那间,欢呼声铺天盖地。那些百姓压根没理会什么“通判老爷”的官威,直奔着马车就围了过来。这些人,哪里是来迎高官的?他们迎的是当初在西川大旱、疫病横行时,凭一己之力保全了他们一府性命的恩人!
坐在车辕上的林来福纵然去外历练了一年多,也依旧不擅长应酬这种大场面,当即吓得屁股着火似的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局促地把马鞭往怀里一揣,连连摆手,连路都不会走了。
“砚弟!春哥儿!来福哥——!”
还没等马车停稳,两道极其高亢的嗓音便隔着老远刺穿了人群。
只见周崇瑜和方思远这两个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大少”,此刻毫无形象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周崇瑜一把折扇摇得飞起,围着谢砚连连啧啧出声:
“哎呀呀,我瞧瞧,咱大景朝的三元状元公!这身衣裳穿上,真真是俊雅非凡!这要是走在街上,怕是都得被你勾了魂!”
一旁的方思远则是勾住了林来福那比大腿还粗的胳膊,一边拍一边嚷嚷:“春哥儿也是气度不凡,在盛京城进过宫的人就是不一样!倒是来福哥,你这一年不见,在京城吃什么仙丹了?怎么瞅着又壮实、又黑了这么多!”
林来福面色一窘,挠着后脑勺往谢砚身后缩,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知道这两位好朋友是见到他们兴奋得失了智,林春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众人正热闹着,人群后方,两位妇人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上来。
陈金桃和柳玉茹两个当娘的,打从马车露头开始,一双眼睛就落在自家孩子身上。此时走上前,瞧着原本白净的书生如今黑了些、沉稳了些,瞧着自家那随性的哥儿脸颊好似小了一圈,两位娘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瘦了……在盛京那般大的地方,定是吃不好住不好,都瘦成干柴了。”陈金桃一把拉住林春分的手,心疼得直抹眼泪。
柳玉茹也拉着谢砚的手腕,眼里满是疼惜,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在家里给你们备了接风洗尘的药膳,好生补补。”
站在一旁、穿着一身崭新衣服的林二柱,此时正挠着头。他左瞧瞧谢砚那宽阔的肩膀,右瞅瞅自家儿子那红润有弹性的脸色,有些纳闷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林来福,压低声音问道:
“来福啊,二叔这眼神不大好。他们两个,真瘦了?我怎么瞅着……比在家里时还结实圆润了不少呢?”
林来福黑红着一张脸,幽怨地看了林二柱一眼。他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哪里回答得了这种关于“当娘的觉得你瘦了”的千古哲学问题,只能沉默地望天。
两个大男人正顶着大太阳相对无言,可看着眼前陈金桃抱着林春分哭、柳玉茹拉着谢砚笑的感人场面,林二柱瞅着瞅着,鼻尖突然一酸。骨肉分离一年多的思念与自豪,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这孩子,总算舍得回来了……”林二柱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粗糙的大手在眼角狠狠地擦了擦。
周秉谦此时也笑呵呵地走了上来,免了谢砚的官礼,拍着他们的肩膀,在一全城百姓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将这一行衣锦还乡的年轻人给迎进了城。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街坊和百姓,一行人总算回到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新宅子里。
一跨进大堂,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林春分便拉着林来福,开始哼哧哼哧地从马车后头往下卸那一车从盛京城拉回来的伴手礼。
“来来来,见者有份啊!”
林春分那一副暴发户的样子,整个大堂顿时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分赃现场。
他先是神神秘秘地从雕花紫檀木匣子里,摸出了两套流光溢彩的金丝珍珠头面。那做工、那成色,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抢手货,在他们这偏远的梓州府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阿娘,柳姨,这是我和阿砚特意在盛京名楼里给你们挑的。你们孩子现在可是大官了,日后少不了出门和那些官太太打交道,咱可不能让人瞧低了去!”
陈金桃和柳玉茹拿着那沉甸甸的头面,嘴里一叠声地念叨着“太破费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接着,林春分又扯出一匹顶好的、泛着墨绿流光的蜀锦绸缎,塞进了林二柱怀里:“爹!这是给您的。您现在是药坊大管事了,往后和药商谈买卖,可不能再穿那身粗布衣裳了。穿上这个,保准那帮老狐狸一瞧,就知道您背后有京城的靠山,再也不敢跟你玩‘杀猪盘’那一套!”
林二柱捧着那摸上去跟水一样的绸缎衣服,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嘴里直嘀咕:“哎呀,这料子贵,我哪舍得穿,留着,留着等你们成亲那天再穿。”
“方少,周少,别在旁边用那种幽怨的眼神凝视我了,少不了你们的!”
林春分好笑地斜了那两个在一旁眼巴巴瞧着的纨绔一眼,甩手飞过去两个精致的锦盒。给方思远的,瑶光阁日后用得着的京城商路引信;给周崇瑜的,则是沈念念叨过许久的盛京名家孤本字画。
“还有这几份……”林春分转过身,和谢砚一起,把剩下的大包小包归类、贴上字条。
这里面,有给大伯家准备的稀罕布料;有给外祖家的名贵药材等等。还有谢砚特意亲手挑选、准备登门去送给夫子的京城徽墨。
两人就这么一个念名字、一个分包装,忙忙碌碌,等把最后一份特产妥善码放在箩筐里时,窗外的夜空早已是一片寂静,皎洁的月光如同一匹白练,悄无声息地洒满了院子,月上中天。
林春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椅背上,两条腿毫无章法地搭在谢砚的膝头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阿砚,不行了……累死我了,当官累,这衣锦还乡分礼物,合着比当官还要累上三分。”
谢砚失笑,极其自然地将他有些微凉的脚踝握入掌心,一下一下地替他按捏着酸痛的小腿。
“今日咱们春哥儿一露面,连周大人都得避让三分。满城的百姓不拜我这个新任通判,反倒将你这小菩萨围得水泄不通,”谢砚垂眸看着他,清冷俊美的眉眼在月色下融成了一片温柔,唇角微扬,“春哥儿如此威风,此时却来向我讨饶,叫旁人瞧见,指不定要参我一个苛待夫郎之罪。”
“参你才好呢!让你天天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林春分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儿“不过说真的,等过两日咱们回去看了大伯他们,得把这粮种改良的事儿给折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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