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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分被训得一缩脖子,提着烧鸡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什么……大夫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林来福看着林春分那副吃瘪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憨憨地笑了起来。
最后,林春分只能把那只肥美的烧鸡带回了客栈。
客房的桌前,林春分和谢砚相对而坐。那只本该用来犒劳功臣的烧鸡,最终进了这两个没受一点伤的人的肚子里。
林春分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便宜你这家伙了。”
谢砚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眉眼带笑,倒也乐得接纳这份“便宜”。
吃饱喝足之后,林春分擦干净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面额足足有一百两的银票。他拿着银票,径直走到了隔壁林来福房里。
林来福正有些笨拙地用单手整理着床铺。
“来福哥。”林春分走过去,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张一百两的巨款硬塞进了林来福手里。
林来福低头一看,那“一百两”的字样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银票给扔出去。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惊慌失措地喊道:
“春哥儿,这可使不得!我拿了工钱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林春分故意拉下脸,双手叉腰,一双杏眼微微眯起,“今儿个要是没有你挡在前面,我和谢砚指不定得吃多大的亏。这是你应得的卖命钱,还是说,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林春分说罢,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作势就要把银票拍在桌子上拂袖而去。
见林春分真的要生气了,林来福顿时慌了神。“春哥儿……那,那我就先收下了。你放心,下次我肯定还挡在最前面!”林来福无比郑重地承诺。
林春分这才笑开了“这就对了,行了,受了伤就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呢。”
第116章 抵达省城
林来福在镇上硬是被林春分逼着躺了足足三天。等到老大夫亲自点头,说这汉子皮实,伤口已经结了厚痂,几人这才重新套上车马,再次上路。
因着在山道上遭过一次伏击,接下来的行程里,几人都警惕了许多。不过好在那些劫匪似乎确实被林春分的“神仙手段”与“朝廷命官”的名头给吓退了,接下来的三五日走得四平八稳。
这一日傍晚,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给天地镀上一层金边时,一座巍峨如巨兽般的城门轮廓,缓缓在地平线上浮现。
“春哥儿,到了。”赶车的林来福单手控着缰绳,指了指前方,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几分。
林春分探头出窗。那青黑巨石垒砌的省城城门高耸入云,相较于梓州府,这里守城的兵卫甲胄更为鲜明,人流如织的繁华感扑面而来。
林春分一向是不爱委屈自己的,照旧先挑了城里一家位置适中、环境清幽的上等客栈住下,打算先把一身赶路的风尘洗洗。
第二天一早,几人在大堂用过早膳。
“来福哥,你今儿个别跟着去衙门了。”林春分将一袋碎银子递给林来福,嘱咐道,“你在城里找个靠谱的牙行,打听打听租房的事。咱们要在省城待一阵子,一直住客栈不方便。”
林来福没废话,将银袋往怀里一揣,沉声应道:“放心。”
交代完,林春分这才转过身,对一身月白长袍、显得格外清冷的谢砚一抬下巴:“走吧,谢大公子,咱们去拜访宋巡抚。”
省城府衙气派非凡,两人刚走到门前,值守的衙役里,有个年长的忽然停住脚步,盯着林春分仔细瞧了半天,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堆满了笑。
“哎呀!这不是梓州府的林大人吗?!”
当年大旱,省城里同样设立了施药点。林春分搞出来的消暑丸,不知救了这些底层衙役家里多少亲属的性命。如今虽然过了许久,但林春分身上那层“百姓友好”的Buff还没消退。衙役们的热情劲头比迎上官还要高。两人没费半点口舌,直接被请进了内堂偏厅,热茶、糕点轮番上阵。
林春分端着热茶抿了一口,对着谢砚一挑眉,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到哪儿都有热茶喝。”热气氤氲中,他的脸被映得通透,眉间红痣如血,衬得神色愈发灵动。
谢砚放下茶盏,嘴角细微地往上勾了勾“林大人的功德,自然福泽深厚。”
两人等了约莫一刻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宋明川身着官服,额前渗着细汗,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显然是刚从繁重的公文堆里抽身赶来的。
“林小哥儿、谢秀才,久等了!”宋明川一进门,便有些抱歉地拱了拱手。
林春分和谢砚赶忙站起身行礼:“宋大人折煞我们了,您贵为一省巡抚,公务繁忙,我们多等会儿本就是应当的。”
宋明川在上首坐下,连喝了两口茶润嗓,才打量起二人:“梓州那边可还安稳?此次公文催得紧,省城乱子多,你们这一路可还算顺利?”
提到这个,林春分可有话说了,他放下茶杯,把前几日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给宋明川情景重现了一遍。从大树拦路,到土匪横刀,林春分比划着手势,眉飞色舞地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仿佛那惊险时刻就在眼前。
宋明川从开始的轻松,听着听着,逐渐坐的越来越板正,直到听见林春分搬出官印和仙水彻底压制住匪首,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谢砚见时机到了,这才站起身,补充道:“大人,我等并无大碍。只是临走前,那匪首透了底,说是雇主身份显贵,让我们提防着些。”
提到“显贵”二字,宋明川原本舒缓的面部重新绷紧,眉头紧锁。
“是左相一脉。”他低声喃喃,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重重叩了几下,“对不住了,两位。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是我推行新政碍了他们的路,反倒让你们被牵连其中。”
林春分拍了拍衣袖,毫不在意地笑道:“大人,从当年消暑丸发下去那一刻,我们便已经在局中了。况且,既然入了局,也没道理临阵退缩。”
宋明川闻言,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神色从容的小哥儿,原本沉重的心情竟奇迹般地散去了。他朗声笑了起来,赞许地指了指林春分:“好一个不能置身事外,你个小哥儿,不仅心思活络,这胆气更是不小,倒叫许多须眉男儿都自愧不如了!”
随后,宋明川又收起笑意,语气冷沉了几分:“你们放心,这手段过于下作,断不会是左相亲授。这不过是底下鹰犬自作聪明的蠢事。只要在省城,本官保你们无虞。只是这些日子,尽量别乱跑。”
正说着,一名幕僚捧着公文步履匆匆地闯进门:“大人,修堤款项出漏子了,各府县的折子也堆积如山,胡大人他们在等着议事。”
宋明川看着那一沓厚重的公文,额角突突直跳。
林春分和谢砚极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走出府衙,站在高耸的石阶上,林春分回望那间被公文淹没的大堂,心里五味杂陈。他扭头看着身侧的谢砚,有些好笑地耸肩:“这位巡抚大人,当真是在哪儿都忙得脚不沾地,当官,果然还是太累了。”
谢砚侧过身,目光在林春分沐浴着阳光的脸庞上流连,最后落在了一旁不远处的一间酒楼前,语气轻柔:“别操心了,回去看看来福哥把房子打听得怎么样了吧。”
第117章 望夫石
林春分和谢砚回到客栈,刚踏进大堂,就瞧见林来福已经坐在角落的条凳上了。他面前摆着一碗早就放凉了的茶,整个人跟尊石雕似的坐在那儿,见着两人的身影,这才站起身。
“来福哥,打听得怎么样了?”林春分快步走过去,顺势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水。
林来福看了林春分一眼,面上没太多多余的神色,只是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抓了抓。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粗黄纸,递到了林春分面前。
“贵。”林来福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个字,随后又补了一句,“比府城贵得多。”
林春分凑过去一瞧那纸上的数字,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一僵,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都差点惊得喷出来。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简直吓一跳。这西川省城的物价和房价比梓州府城足足贵了两倍不止。林春分原本在心里还打着盘算,要是手里银子凑手,索性就像以前在府城那样,盘个像春和巷那样带个小花圃的干净小院,横竖住着舒坦。
可来福打听回来的行情,在省城,类似春和巷那样的地段和格局,没个两三千两银子打底,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两三千两!这在梓州府都能买下小半条街的商铺了。林春分心里的小算盘珠子瞬间被这高昂的房价砸得粉碎。他砸吧砸吧嘴,非常识时务地在心里默默打消了买房的念头。
“买什么买,不买了,不当这个冤大头。”林春分把那张写满房价的黄纸一揉,转头看向身侧一直安静坐着的谢砚。这一瞧,林春分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登时弯了起来,眼尾因为笑意染上了一抹生动的红晕,那颗眉间的红痣在客栈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惹眼。
“谢砚,咱们不在这儿置办家业了。”林春分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畅想,“我相信你,等乡试一过,你肯定能一举中举。到时候,咱们就直接杀进京城去参加会试!等到了京城,咱直接在天子脚下买房,去当神气的京爷!你说好不好?”
谢砚坐在原处,那一身月白长袍垂在长凳边,整个人清冷得不染世俗尘埃。他其实根本没听懂林春分嘴里那些极具现代色彩的词汇,但这并不妨碍他看着林春分此时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红扑扑的脸。
林春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里满是依赖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仿佛只要他点头,当上那所谓的“京爷”不过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谢砚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原本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他没有半分迟疑,只是在林春分期盼的注视下,默默地合上手中的书卷,对着他温顺地“嗯”了一声。
“那成,咱们租房去!”林春分又恢复了那副干劲满满的模样。
林来福坐在一旁,此时见两人商量妥了,便沉默地站起身,那一身小山一般的肌肉微微一晃,两手一伸,就轻轻松松地将放在地上的几个沉甸甸的包裹全部拢在了怀里,用实际行动表明,随时能走。
在这省城,乡试前后的这大半年时间横竖是省不掉的。林春分向来是个行动派,当即领着林来福和谢砚出了客栈,直奔东城区的牙行。
到了牙行,纵使林春分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省城的租房行情狠狠剜了一刀。一个地段稍微安静些、格局方正的小两进院子,一个月的租金竟然要二十多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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