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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岳倪看了獒哥一眼。
獒哥也看他。
闻岳倪沉默两秒。
“你争口气,等会儿把自己心理年龄报小一点。”
他点下单,拉住牵引绳,拖着大狗往巷子里走。
獒哥很配合。
它走一步,地上留一个泥爪印。
闻岳倪边走边念:“别甩,别蹭车,别吓人,别让我社会性死亡。”
巷子尽头有个宠物洗护作坊。
招牌灯坏了一半,只剩“宠物洁”亮着。
老板正拿水管冲地,听见门口动静,抬头看过来。
他先看闻岳倪。
又看獒哥。
水管低了半截。
“你洗狗?”
闻岳倪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团购券。”
老板看了一眼。
“券能用。”
闻岳倪刚要松口气。
老板又补一句:“但你这个不在券里。”
闻岳倪把屏幕往前递了递。
“老板,它思想很朴素,身体只是大了点。”
老板盯着獒哥。
“这叫大了点?”
獒哥低头看老板的水管。
老板默默把水管往身后挪。
闻岳倪赶紧解释。
“它不咬人。”
獒哥打了个响鼻。
老板脸色更僵。
闻岳倪补充:“至少现在不咬。”
“上称。”
“它心理上是小型犬。”
“我店里按公斤算,不按心理活动算。”
獒哥站上电子秤。
数字跳到75公斤。
老板看了一眼秤,又看了一眼泥。
“起步三百,泥另算,吹干另算,安抚另算,要是它咬我,医药费你出。”
闻岳倪握着牵引绳,沉默三秒。
然后低头,退券。
“打扰了。”
他拽着獒哥往外走。
老板在后面喊:“你自己洗不了!”
闻岳倪回头。
“我连人生都自己扛了,狗也能扛。”
“你会后悔的!”
闻岳倪摆摆手。
“我每天都后悔,不差这一件。”
他说得很硬气。
半小时后,他站在302室卫生间里,觉得自己刚才硬早了。
獒哥占满半个卫生间。
闻岳倪卷起卫衣袖子,打开花洒,对着它背上的泥冲。
第一股水下去,黑水沿着毛往下流。
闻岳倪看着地漏,心态裂了一半。
“你是狗,还是煤矿退休工?”
獒哥站得很乖。
乖了不到十秒,它甩了一下毛。
泥点飞上墙,飞上镜子,也飞上闻岳倪的脸。
闻岳倪抹掉脸上的水,
“你再抖,我把你写进文里当反派,结局绝育。”
獒哥低下脑袋。
尾巴还在拍地。
闻岳倪指着它尾巴。
“尾巴也不许拍,泥都给你拍到毛巾架上了。”
獒哥尾巴停了两秒,又小幅度拍了下。
闻岳倪看着它。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獒哥哼哼。
闻岳倪拿刷子蘸洗狗液,开始搓。
搓背。
搓脖子。
搓腿。
三十分钟过去,獒哥身上还在流黑水。
闻岳倪卫衣前襟湿透,头发贴在额前。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
邱秋:进度。
闻岳倪冲掉满手泡沫,按下语音。
“姐,我现在在处理一个一百五十斤的突发素材。”
“别拿狗当借口。”
“姐,它真的是狗。”
照片。
闻岳倪把摄像头对准獒哥。
獒哥正好抬头,嘴边挂着泡沫,脸上全是泥水,像刚从灾难片片场下班。
他拍过去。
邱秋:这不是狗,这是你人生现状拟兽版。
闻岳倪盯着那行字,不想承认,但又无法反驳。
十点前进度不变。
姐,你看它这么惨。
它惨不影响你欠稿。
闻岳倪放下手机,低头对獒哥说:“看见没?人类社会没有同情心。”
獒哥嗷嗷叫。
闻岳倪弯腰去捡掉到地上的刷子。
湿衣服贴在腰上,他刚伸手,脚底被水滑了一下。
身体往旁边歪。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腰,把他稳住。
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贴上来。
热度压在腰侧。
指腹顺着衣料皱褶停了停。
闻岳倪后背一紧,回头。
陆拾彦外套还没脱,袖口卷到小臂,视线落在他湿透的衣服上。
“你衣服很透。”
闻岳倪立刻拍开他的手。
“别碰,帮忙洗狗。”
陆拾彦没看狗,还看着他。
“你先换衣服。”
“换什么换?它再泡一会儿能泡发。”
闻岳倪把刷子捡起来,塞进陆拾彦手里。
“你的狗,你负责。”
陆拾彦接过刷子,低头看獒哥。
獒哥坐得端正,尾巴贴着地砖,连鼻息都收敛了。
闻岳倪当场气笑。
“你看见了吗?它在你面前这么老实,在我这儿抖成洒水车,你们是不是串通过?”
陆拾彦把花洒拿过去,水流从獒哥背上冲下去。
“它知道谁会心软。”
闻岳倪卡住。
这句话扎得比邱秋催稿还准。
“你也知道。”
陆拾彦手上动作没停。
“我知道得比它早。”
闻岳倪耳根发热,抓起另一块毛巾去擦墙。
“少给自己加戏。”
陆拾彦抬手,把花洒递给他。
“冲腿。”
闻岳倪接过来,蹲下冲獒哥前腿。
陆拾彦站在后面,手掌按住獒哥肩背。
獒哥不敢乱动,只把脑袋往闻岳倪膝盖边贴。
卫生间太窄。
陆拾彦俯身时,那点雪松气息被热水汽压低,擦过闻岳倪耳后。
闻岳倪手里的花洒偏了半寸,水线擦过自己裤脚。
陆拾彦的声音贴近。
“放松点,你绷得这么紧,我怎么洗得干净?”
闻岳倪把花洒往獒哥腿上一怼。
“你说狗就说狗,别贴着我说。”
陆拾彦低头看他被水打湿的后颈,指尖从他肩后越过,替他拨开贴住皮肤的领口边缘。
“这里也湿了。”
闻岳倪立刻缩脖子。
“你手拿开!”
陆拾彦收回手,语气危险。
“不擦干会着凉。”
“谢谢,你离我远点,我能活到交稿。”
陆拾彦把刷子递过去,指尖擦过闻岳倪掌心。
泡沫夹在两人手指之间。
“才刚开始就受不住了?刚才那股子要自己扛狗的劲儿哪去了?”
闻岳倪耳根红得更明显,嘴上还硬。
“我扛的是狗,不是你这张嘴。”
獒哥委屈地哼了一声。
闻岳倪低头看它,更来气。
“你别贴我,泥还没洗干净。”
獒哥又哼。
陆拾彦看着它。
“它自己跑回来的?”
“不然呢?”
闻岳倪瞪他。
“难道是我半路捡快递,捡到只泥狗?”
陆拾彦垂眼,看了獒哥脖子上的半截绳。
“咬断了。”
“你还挺冷静。”
“它之前咬过更难断的东西。”
闻岳倪手上动作停了停。
“你把它关哪儿了?”
“庄园。”
“庄园能让它跑出来?”
“它熟路。”
闻岳倪抬头。
“熟到能从你那儿跑到我这儿?”
“它想找你。”
这句话一出来,闻岳倪到嘴边的骂人话卡住。
獒哥用鼻子拱了拱他手腕。
闻岳倪低头,嘴还是硬。
“找我也不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是藏獒,不是落难少爷。”
陆拾彦拿过花洒,冲掉獒哥腹部泡沫。
“你刚才去超市?”
“你怎么知道?”
“袋子在玄关。”
“我买菜犯法吗?”
“买了五花肉。”
“打折的。”
闻岳倪强调:“六折,抢来的。”
陆拾彦看他。
“你吃饭了吗?”
“准备吃,被你家狗截胡。”
“它也是你家狗。”
闻岳倪立刻否认。
“法律上还没过户。”
獒哥抬头。
“嗷。”
闻岳倪指着它。
“别插嘴,你连户口本都没有。”
第82章 洗完狗!顺手也洗了!
闻岳倪话音刚落,獒哥又嗷了声。
陆拾彦看了看。
“它不服。”
闻岳倪把花洒往獒哥脖子上冲。
“不服也没用,户籍制度不是靠嗓门解决的。”
獒哥湿毛贴在身上,体型小了圈,但还是很占地方。
闻岳倪冲完最后一片泡沫,
他关掉花洒,撑着洗手台喘了口气。
卫衣从肩到腰全湿了,水顺着下摆往地砖上滴。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獒哥。
“洗你一只狗,比我写一篇文还费命。”
陆拾彦甩掉手上的水,对獒哥说:“出去。”
獒哥坐着不动。
它湿漉漉地盯着闻岳倪,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表情很乖,身体很叛逆。
闻岳倪心软了。
“它刚洗完,可能没有安全感。”
陆拾彦拿起架子上的蓝条纹浴巾,盖到獒哥背上,按住狗脑袋往门口推。
“客厅等。”
獒哥被推出去,浴巾歪歪搭在背上,湿毛还在滴水。
它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爪子在原地踩出一小片水印。
闻岳倪看得心口堵了堵,
“你对它客气点,它从你那破庄园跑回来,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所以让它在这里继续甩水?”
闻岳倪看了眼地砖。
泥水,泡沫,爪印,
他改口很快。
“它可以去客厅吃苦。”
陆拾彦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
闻岳倪后背一凉。
不对。
狗出去了。
门关上了。
卫生间里只剩他和陆拾彦了。
这比一百五十斤的狗还危险。
陆拾彦转过身,视线从他湿透的卫衣落到长裤上。
布料贴着腿,水从膝盖往下滴。
闻岳倪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什么?”
陆拾彦:“脱了。”
闻岳倪喉结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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