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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江政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深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他当然可以硬闯，抽查令是真的，程序是合法的，龙天凌再强也不能公然对抗帝国法令。
但——
他看了一眼龙天凌身后。
那辆越野车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人。
不多，七八个，穿着和龙天凌同款的作战服，没有武器，没有动作，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锋利沉默，随时可以出鞘。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是边境战场上活下来的那批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
全是突破型Beta。
他们不怕法令，不怕权力，甚至不怕死。
他们只认一个人。
江政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很得体，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龙统领说得对，”他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身后的小队放松，“是我考虑不周。Beta大街是龙统领的地盘，要查案自然要先知会您。”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这样吧，我回去重新走一遍程序，等手续齐全了，再来拜访龙统领。到时候还请行个方便。”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不阻拦，不回应，不表态。
江政又笑了笑，转身回到车上。
车队掉头，缓缓驶离了Beta大街。
车里。
江政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深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在他的地盘上，他却要亲自出面拦人。”
这个枫？
是他的什么人？
江政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第54章 恐高？
Beta大街的主干道。
龙天凌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三辆黑色悬浮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出来。”
三秒后。
枫从街边的巷口走出来。
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是在逛街。
他的黑眸在帽檐下微微抬起，看着龙天凌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龙天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确认这个人还在，还安全，还活着。
然后。
他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上车。”
枫愣了一下。
犹豫了半秒。
还是走过去，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
越野车的引擎低吼了一声，卷起一地灰尘，消失在Beta大街的尽头。
枫坐在副驾驶上。
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很不自在。
倒不是因为旁边这个人有多可怕。
是因为他被人保护了，这种感觉很奇怪。
龙天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但枫发现自己居然不怕他。
这很奇怪。
这人冷归冷，却让枫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不温柔，但踏实。
“谢谢你。”
枫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龙天凌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枫忽然发现车子在往城北的方向开，那是一片他从来没去过的区域。
“我们去哪儿？”枫问。
龙天凌没答。
枫习惯了这人的沉默，也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任由车子带着自己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栋建筑面前。
枫抬头看了一眼，脖子仰到了极限才看到顶——
这是一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把插进天空的黑色利刃。
楼体没有任何标识，没有招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冷硬、沉默、拒人千里。
很符合他的气质。
龙天凌下了车，枫跟在他后面走进车库大堂。
大堂空旷得像是被刻意清过场，没有前台，没有访客，只有几道冷白色的灯带嵌在天花板里，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清冷。
电梯门人脸识别无声地滑开，龙天凌走进去，枫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眼电梯里的楼层按钮——
只有一排。
从负三层到顶层的按钮，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顶层。
枫还没来得及细想，电梯已经开始上升了。
起初还好，速度平稳，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但几秒之后，枫的余光瞥到电梯门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他的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恐高。
这是枫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
他不怕刀，不怕枪，不怕死，但一碰到高度，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从里到外地发软。
数字还在跳。
四十层。
五十层。
枫的手指开始发白，死死地抠住电梯内侧的扶手，指节捏得咯吱响。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喘不上来气。
龙天凌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搭在了枫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但掌心干燥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根无形的锚，把枫从恐惧的漩涡里拽住了一瞬。
枫深呼吸了一下。
没用。
心脏还是砰砰砰地跳，腿还是发软，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绷得像要断掉。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硬扛。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
其实也就一分钟左右——
电梯终于停了。
“叮”的一声，门开了。
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电梯的，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墙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两排佣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电梯门外，清一色的深色制服，姿态恭谨，微微低着头。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面容温文儒雅，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统领。”
福伯微微欠身，声音沉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枫，又收回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两排佣人同时鞠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排场！
真高调！
他开始环顾了一圈。
这一整层——
不，这一整片空间——
都属于龙天凌。
客厅大得像一个足球场，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打磨得光可鉴人。
枫目测了一下，保守估计，至少两千平。
他站在玄关处，像一只误闯进宫殿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
“你这是……在这里开会所吗？搞这么大？”
枫转过头看向龙天凌，黑眸里写满了震惊，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抬手示意佣人们退下。
那些人便无声无息地散了，像潮水退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枫没注意到这些。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客厅的南面——
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
从地面到天花板，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将他和几百米的高空隔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云层在脚下翻滚，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得近乎刺目。
枫的腿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明明站在坚实的地板上，却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怎么都使不上劲。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太高了——
太高了——
太高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枫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沙发前面，一头栽进去，把脸深深地埋进抱枕里。
他不看了。
不看就不怕了。
抱枕是真丝的，凉丝丝地贴在他发烫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他把整个人蜷缩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龙天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沙发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看了他很久。
然后，那张冷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嘴角微微弯起，弧度极浅。
龙天凌走到沙发边上。
“怕高？”他问。
枫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龙天凌站起来，走到墙边，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整面落地窗的电动窗帘缓缓合拢，厚重的遮光帘一层一层地拉上，将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翻滚的云层一点一点地遮挡在外。
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的时候，房间里的智能灯光系统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将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柔和而温暖的光晕中。
房间瞬间变了样。
不再是悬在半空中的玻璃盒子，而是一间普通的、温暖的、四面都有墙的大房间。
“睁开看看。”
龙天凌坐回沙发上。
第55章 为什么帮我？
枫从抱枕后面慢慢探出头来，黑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暖光、实木、书墙、柔软的沙发、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牛奶——没有天空，没有云层，没有那种让人腿软的高度。
他心里好多了。
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发虚。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你现在在一百多层的高空，脚下是几百米的空气，你坐在一根悬空的柱子上。
枫把抱枕抱得更紧了，没有吭声。
龙天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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