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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平稳,字字如刀:
“你的力量、你的秘密、你在无限游戏里的所有权限,还有……”
稍作停顿,目光牢牢盯住秦述:
“你这条命。”
“你敢给吗?”
空气骤然凝固。
惨白天光从门缝斜切而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冷白光带,尘埃在光里无声浮沉。
秦述脸上的笑意,从虞烬开口起便一点点收敛,化作一种异常深沉、专注到近乎凝重的凝视。
眸底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邃凝固的暗光,像在审视,在确认。
待到虞烬最后一句话落地,他眼底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沉寂,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异常认真,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虔诚:
“好。”
“给你。”
他微微偏头,语气笃定,再度强调: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现在或许给不了全部,”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又虚虚点向自己手腕上,与虞烬烙印隐隐共鸣的位置。
“但迟早,全都是你的。”
话音落下,他弯起眉眼,笑容纯粹得近乎诡异,像得到心爱珍宝的孩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们拜过堂,成过亲。”
“我的,自然就是你的。”
虞烬喉间一滞,险些被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回答噎到气绝,心底没有半分松动与动容,反而警铃瞬间拉满,寒意直冒头顶。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到底是更高明的伪装与操控,还是这类非人存在独有的扭曲逻辑?
他一个字都不信,可对方越是表现得毫无保留、温柔迁就,他心底的警惕与不安就越是浓烈。
比起直白的敌意与胁迫,这种近乎偏执的“奉献”,更让人捉摸不透,也更让人恐惧。
“疯子。”
虞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开视线,不愿再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掀开薄被下床。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间婚房,离开秦述身边,查清自己身处的葬头村究竟是什么地方,理清眼下的任务,找出脱身之法。
至于秦述……虞烬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厉色,这笔账,他迟早会算。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总有一天,要彻底了结这个麻烦。
秦述将他浑身是刺、冷漠疏离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沉得更深,没有阻拦他下床,只端起木碗,用木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清粥。
而后舀起一勺,温柔递到虞烬唇边,语气带着几分诱哄的温和:
“先吃点东西,夫君。”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虞烬垂眸看向唇边那勺气息诡异的清粥,再抬眼望向秦述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深不可测的脸。
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这鬼地方的东西,特别是眼前这人递来的吃食,他半点都不会碰!
第67章 葬头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阴冷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虞烬下意识蹙紧了眉。
并非气温过低,而是这雾浓稠得近乎粘稠,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死寂,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门口抬眼望去,所谓的葬头村,比预想中更压抑破败。
脚下是蜿蜒的青石板路,缝隙里塞满暗绿苔藓,湿滑难行。
路两旁歪歪扭扭立着低矮木屋,屋顶覆着湿黑茅草与残破瓦片,不少木柱早已腐烂发黑,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屋子的窗户又小又黑,像无数只眼睛,沉默地盯着他这个闯入者。
整个村子都被厚重的灰白色浓雾笼罩,即便是早上,能见度也极低,十步开外便只剩模糊虚影,近处的房屋与枯树在雾中影影绰绰,恍若鬼影。
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不见半分阳光,只剩令人窒息的灰白。
村口方向,立着一块粗糙的高大石碑,浓雾遮挡下,只能勉强看清顶端两个扭曲的暗红大字——葬头。
字迹像是干涸的血渍,又像被反复摩挲的污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四周死寂一片。
除了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与身侧秦述轻不可闻的平稳吐息,再无半点活物的声响。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嘈杂,连风声都被浓雾吞噬,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快,虞烬察觉到无数道视线。
那些黑洞洞的窗后、门缝里、墙角中,一道道目光死死落在他和秦述身上。
目光呆滞、麻木、空洞,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执拗。
是村里的村民,穿着灰扑扑的打补丁旧衣,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青灰,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迟缓。
有人在门口慢吞吞扫着永远扫不干净的石板,有人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
等虞烬抬眼回望,又迟钝地挪开目光,或是依旧僵在原地,像上了发条却卡住的木偶。
“别怕,夫君。”
秦述的声音在身侧轻柔响起,不知何时他已跟上来,与虞烬并肩而立,还自然地牵起了虞烬的手腕。
“村里人少见外人,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新人。”
说到“新人”二字时,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愉悦。
虞烬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清晰摆明了拒绝的态度,目光径直投向村子深处。
按照副本惯例,玩家会被聚集到一起,而村长是获取任务信息的关键,他得先找到其他人,摸清村里的规则与红月祭的底细。
秦述对他的抗拒毫不在意,轻笑一声,自觉落后半步,模样温顺得像跟随丈夫的新妇,可浅色眼眸扫过那些窥视的村民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循着泥泞小径,两人很快走到村中央一处相对规整的木屋前。
说是规整,也只是比周遭房屋稍大、木料稍新,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白纸灯笼,在浓雾里散着惨淡的光,这便是村长家。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个人,三三两两分开,神色各异,却都满是紧张警惕,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惊惶。
加上虞烬和秦述,正好是九名玩家。
看到两人走来,尤其是他们一身与村落格格不入,又莫名应景的红衣,院子里的人瞬间全部投来目光。
虞烬快速扫过众人,戴眼镜、攥着老旧笔记本的中年学者,穿冲锋衣、背登山包的年轻背包客男女。
神色憔悴、不停搓手念叨的女人,身形壮硕、站姿干练的寸头男人,妆容花掉、不安揪着裙摆的时尚女生,还有缩在角落、一脸怯意的学生。
“又来两个。”
背包客男生压低声音跟同伴说道,目光在秦述出众的容貌与苍白肤色上顿了顿,眉头紧锁。
“他们穿的是什么啊?戏服吗?”时尚女生小声嘀咕,声音发颤。
“小心点,这地方邪门,人也不对劲。”寸头男人沉声道,鹰隼般的目光落在秦述身上,满是怀疑。
这时,村长家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褂子,满脸皱纹,看着慈眉善目,嘴角还挂着和善的笑,可一双眼睛浑浊泛黄,瞳孔浅淡,看人时毫无焦距,让人莫名不适。
“来了,都来了……”
老村长声音沙哑干涩,像破旧风箱在拉动。
“好,好……红月娘娘保佑,又有新人来村里结缘,是大喜事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虞烬和秦述身上时,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笑容更深。
“诸位外乡客人,老朽是葬头村村长。”老人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你们能来,是红月娘娘的指引,按村里老规矩,来结缘的新人都要住满七日,等红月当空,完成祭礼,才能得娘娘赐福。”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变得严肃凝重。
“只是葬头村有葬头村的规矩,为了诸位平安,不冲撞娘娘,这四条规矩务必牢记,绝不能犯。”
“第一,夜不出户,天黑后紧闭门窗,不管听见、看见什么,都不能开门开窗,更不能外出。”
“第二,莫问来路,村里的老人、旧事,都别打听,好奇心太重,容易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第三,莫触神像,村里祠堂供着红月娘娘神像,非祭祀时,不许靠近,更不能直视、触碰。”
“第四,莫拾遗物,路上但凡看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红色月牙状物件,万万不能捡,更不能带回屋,那是娘娘的东西,凡人碰不得。”
说完四条规矩,老人又重重咳了几声,目光在虞烬和秦述身上刻意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规矩就这四条,切记莫要违反。七日之后,红月最圆之时,便是祭礼。
村东头有空置老屋,你们暂且住下,吃食会按时送到门口,记住,天黑前务必回屋。”
话音落,老人不再多言,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屋内,木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老村长口中的禁忌规矩,让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不像是不是普通祭祀,更像是用来规避危险的禁忌。”学者模样的男人快速在本子上记录,脸色发白。
“夜不出户、莫拾遗物,全是为了不触怒某种存在。”
“那我们现在真要去村东头的老屋?”背包客女生声音发颤地问。
“不然还能去哪?”
寸头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虞烬和秦述,径直开口。
“你们两个,怎么穿成这样?也是玩家?”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来,猜忌与审视毫不掩饰。
两人的气质打扮太过特殊,一身红衣也格外扎眼。
秦述抬眼看向寸头,浅色眼眸没什么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嗯。”
随后他自然地往虞烬身边靠了靠,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我和夫君昨夜到的村子,承蒙村长关照,已经拜堂成亲了,按规矩,也要等到红月祭结束。”
他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夫君”“成亲”几个字,让在场玩家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惊讶、疑惑、鄙夷,各色情绪交织。
“你们昨晚就来了?还成了亲?”女人停下念叨,一脸难以置信。
虞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对秦述面不改色的扯谎暗自无语,却也没有反驳辩解。
眼下局势不明,沉默观察、收集信息才是上策,秦述这番说辞,也算是给两人套上了一层贴合村子的合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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