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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浇枝。
虞烬双手捧起陶罐,揭开,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鼻而来,他走到盘根错节的树根前,按照无形的指引,要均匀浇灌于两条主根交汇处。
虞烬举罐,倾倒。
在粘稠暗红的同命水即将流出的瞬间,他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身体踉跄,手中陶罐随之大幅度偏转——
哗啦!
几乎整罐的同命水,尽数撒在了旁边,只有寥寥数滴,溅落在原本的主根交汇处。
浓烈的气味散开,被浇灌的侧根颜色瞬间变得深暗近黑,表面泛起油腻诡异的光泽,甚至肉眼可见地微微膨胀、蠕动了一下。
虞烬“勉强”稳住身形,放下空罐,垂手站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意外失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院子。
所有提着惨白灯笼的“村民”,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定格在虞烬身上,聚焦于他脚边的空罐,以及那条明显“吃撑了”的、诡异蠕动的侧根。
浓雾停止了流动。
时间仿佛凝固。
一股远比之前叩拜时更加庞大充满了暴怒的无形压力,如同无形巨石轰然砸落。
虞烬的身体猛地一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脚下的泥土都微微下陷,脸色更加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力量在体内疯狂奔涌,死死抵住这毁灭性的压力,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地迎向那怒意源头——那棵连理枝。
树干上原本模糊的人脸浮雕,似乎在这一刻清晰了许多,死死“盯”着虞烬,里面翻涌着无尽恶意,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何“祭品”能在规则惩罚下还能站立,为何仪式会出现如此“意外”。
无声的对峙,仿佛持续了许久。
半晌。
那无形压力如同它来时一样突然,突然退去。
吟唱声重新幽幽响起,但调子变得扭曲,少了几分惑乱人心的魔力,多了几分滞涩与混乱。
提着灯笼的“村民”们,如同接到指令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向后退去,身影隐入浓雾之中。
那嘶哑干涩的声音,再次飘来,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滞涩,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扭曲。
“礼……成……”
“新人……归位……静待……枝繁叶茂……瓜、瓜瓞绵绵……”
声音远去,最终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虞烬和秦述,以及那棵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连理枝,灯笼光芒彻底消失,浓雾依旧,但那种被无数目光锁定的粘稠感,终于消散了。
虞烬站在原地,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浊气,他浑身骨骼都在隐隐作痛,内脏也仿佛移了位般。
旁边,秦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向那条仍在微微蠕动的侧根,又看向嘴角带血、却站得笔直的虞烬,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第80章 爆发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秦述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打量着自己杰作般的兴味。
他绕着那条异常活跃的侧根走了半圈,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主根,主根毫无反应,侧根却像是被惊扰的毒蛇,被吓地一缩,又猛地舒展开,表面油腻的光泽在昏暗中闪烁。
“啧,”秦述轻啧一声,“本事不大,脾气还挺大。”
虞烬确认了状态恹恹的连理枝,今晚闹腾不出水花后,转身走向旁边房间,秦述也跟着走了过去。
推开房门,几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是还没消散地惊悸和担忧。
看到虞烬嘴角未干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莉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赶紧捂住嘴,周宇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没事。”虞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暂时不会有东西来了。”
暂时,这个词让众人的心又沉了沉。
“那树……那些东西……”雷烈看向院中,浓雾依旧,但那些提着白灯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走了。”
秦述接过话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只是脸色依旧不佳。
“不过,我们把主人家精心准备的‘大餐’给搅和了,主角没吃着,喂了个嘴馋的偏房小子。”他笑容有些恶劣。
“接下来应该会很热闹了。”
但估计没人还有心情看热闹,这一夜,无人能真正安眠。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浓雾才渐渐散去,村庄似乎并无更多异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首先,是限制的松动,白天,玩家们尝试在村中走动时发现,那种阻碍他们离开村庄核心区域的力量,似乎减弱了。
他们能走到更靠近村口、甚至后山边缘的地方。但与之相对的,是恶意变得更赤裸。
打谷场上那些原本只在夜里活动的纸人纸马,在白天也开始轻微地移动。
它们僵硬的四肢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空洞的脸庞缓缓转动,最终,齐刷刷地面朝后山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指示着什么,阳光照在它们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周宇变得有些神经质,他声称自己不止一次听到,从村子另一头的枯井方向,传来女人持续不断的哭泣声,时断时续。
其他人竖起耳朵,却只能听到风声和偶尔的鸦鸣。
莉莉的精神状态也越发糟糕,她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嘴唇不断嚅动,反复念叨着诡异的童谣。
“……穿红鞋,扎红花,新娘子,哭哑哑……井里冷,树上挂,囡囡找不着家……”声音又轻又快,像某种恶毒的诅咒,听得人心头发毛。
王教授在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时,发现祠堂门口那原本就有的血手印旁,又多出了几个新鲜的暗红色手印,大小形状,分明像是孩童的。
手印凌乱地印在门槛和门板上,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曾在这里攀爬。
而丢失了孩子的李娟,不哭不闹,只是整天怔怔地坐在门槛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旧外套,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但偶尔,她会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指着某个方向,用梦呓般的语气说。
“小宝在叫我……他就在那儿……他要我过去……他说……他好冷……”然后又会陷入更深的恍惚,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
不安和恐惧在沉默中发酵,扎根礼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让潜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开始更肆无忌惮地显露痕迹。
午后,短暂晴朗的天空再次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雾笼罩,雾气不如夜晚粘稠,却依旧遮蔽视线,带来阴冷湿滑的感觉。
雷烈在经过村口的位置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树下有一个佝偻的红色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似活人!
他立刻握紧武器,凝神看去,却只看到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泥地,以及……几行湿漉漉的脚印,从树下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
消息带回时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给死寂的村庄涂抹上一层不祥的暗红,玩家们再次聚集在堂屋,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宇烦躁地抓扯着头发,眼珠布满血丝,但他说话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虞烬。
“井里的哭声!越来越清楚了!虞、虞烬……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雷烈声音嘶哑,布满老茧的手攥得死紧,他同样看向虞烬,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脸上找到答案。
“纸人、嫁衣鬼、那棵邪树……昨晚之后,情况是不是更糟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王教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充满血丝。
“虞先生,扎根礼……似乎确实引发了某些变化,那些手印,纸人的指向,李娟听到的声音……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但现在……我们恐怕没有时间慢慢理清了,井……会是这一切的关键吗?”
莉莉依旧在角落里念叨着,对外界置若罔闻,李娟坐在稍远的地方,抱着那件小外套,怔怔地望着门外。
秦述斜倚在墙边,把玩着一截枯枝,神情漠然,仿佛看不见众人间恐慌气氛。
直到争论稍歇,众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聚焦在虞烬身上时,他才慢悠悠开口。
“要我说,趁天没黑透,直接去那井边看看,刚制造了混乱,有些东西正是最活络也最虚弱的时候。”
“你疯了?!”周宇瞪向秦述,又忍不住去看虞烬,似乎在等待虞烬否定这个疯狂提议。
“去井边?现在?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雷烈也眉头紧锁,看向虞烬:“太冒险了!离天黑没多少时间了,来回一趟根本赶不及。”
虞烬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感受着空气中越发躁动不安的阴气,以及那烙印传来的细微悸动。
秦述的话固然不怀好意,但……未必全错,扎根礼的扭曲,很可能造成了短暂的规则紊乱。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他决断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猛然从枯井方向爆发!地面剧烈震动,老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冲天而起、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阴气,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空。
“出!出来了!!”周宇面无人色,指着阴气冲天的方向,牙齿咯咯作响,下意识地向虞烬身边靠拢。
莉莉停止了念叨,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也下意识地瑟缩着望向屋内看起来最镇定的人。
一直恍惚的李娟,此时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不再怔愣,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阴气爆发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种狂喜的扭曲表情,抱着外套的手臂收紧,喃喃道。
“小宝……娘听见了……娘这就来……”
秦述早已站直了身体,他望着那喷薄而出的阴气,然后,目光转向虞烬,嘴角那丝弧度变得有些奇异。
“看来决策时间结束了,它……已经等不及,要出来了。”
第81章 怨灵
轰隆!!!
枯井方向的巨响与冲天怨气,如同投入滚油的水花,被瞬间引爆。
紧接着,那片被浸染的区域开始剧烈翻涌,无数只由纯粹怨念、污秽构成的手臂,从翻涌的黑泥中探出,上面布满了仿佛被水长期浸泡后的皱褶和溃烂的痕迹。
它们疯狂地扒拉着地面,仿佛地狱的囚徒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向外爬!
它们的目标似乎漫无目的,只是疯狂地向外扩张,但不可避免地朝向老屋所在的位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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