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意思就是,我们得换上这身‘吉服’,用这头发、这香、这罐子里的‘水’,对着那棵歪脖子树,行个礼。
礼成,就跟这鬼地方,还有下面那东西,彻底捆死了,通俗点说,就是给祭品打上标记,腌入味,准备下锅了。”
“不……不行!绝对不能做!”
莉莉失控地低叫出来,眼泪涌了上来。
“做了我们就真的完了!王教授,您说句话啊!”
王教授身体晃了晃,被雷烈扶住,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喃喃道。
“扎根礼……定魂香,同命水,发束为引,陶偶为契……这是死契,是死契啊……”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院子里的几个人,
虞烬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最后落在那个暗红色的托盘上。
子时三刻……时间很紧,这“礼”是催命符,但反过来看,也是信息,甚至是机会,对方在按照某种仪式的步骤进行,这说明他们并非毫无规律可循。
“东西收起来。”
虞烬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恐慌的沉默。
“你疯了?这东西能收吗?!”周宇忍不住低吼。
“不收,今晚可能就过不去。”虞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既然他们按‘礼’来,那我们也先按‘礼’接,看看他们下一步。”
第78章 礼物
虞烬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压下了院中几近失控的恐慌。
他弯腰,端起了那个暗红色托盘,指尖传来的阴寒触感让他皮肤微不可察地绷紧,但他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秦述的目光落在托盘上,又移到虞烬脸上,眼底深处那点兴奋的光芒又亮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迈步跟上虞烬,一同转身往屋里走。
虞烬脚步未停,只有声音传来。
“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别看。
雷烈等人被那强制冷静的效果笼罩着,眼睁睁看着两人端起那诡谲的东西回屋,竟一时说不出阻拦的话。
只能下意识地遵从虞烬最后的叮嘱,踉跄着退回堂屋,紧紧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厢房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渗入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托盘被虞烬放在屋内唯一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子时三刻。”虞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没多少时间了,但既然要按规矩行事,就必然会留下可钻的缝隙。”
秦述走到桌边,快速点出几个关键节点。
“封死的陶罐、跪拜的方向、树根次序……这些缝,得在那些东西的眼皮底下,快、准、狠地钻,还不能露馅。”
“你能拖多久?”虞烬问,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有时间详细计划,也没机会反复演练,一切都在于临场的反应和配合。
“看天意,也看夫君。”秦述低笑一声。
“十个数,顶多十五个数,再多,我们就得被当场抓个现行了。”
“够了,净身水我来,拜向和发结,你制造机会,我动手,香和浇灌,随机应变。”虞烬决断极快。
他没有解释“我来”是什么意思,但秦述似乎懂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行,听夫君的,那现在……”他目光扫过托盘。
“我们可得给这些礼,多加点自己的‘心意’了。”
……
整个过程,在绝对的黑暗中,迅速又无声地完成。
秦述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成了,夫君的‘心意’,够别致。”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用黄纸折成的扭曲人形,上面用暗红色“泥浆”画满了符文,小心地塞进袖口。
又捻起一点剩余的粉末,藏在指缝。
“你的‘心意’也不差。”虞烬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扫过窗外。
浓雾似乎更重了,那非人的吟唱声,不知何时又幽幽地飘了起来,比之前更近,更清晰,诡异的缠绕在村子上空。
子时将近。
“该净身了。”秦述说道,他走到水缸边,舀出半瓢冷水,看向虞烬,嘴角勾起弧度。
“夫君需要我帮忙吗?”
虞烬没动,只是看着他。
秦述笑了笑,也不勉强,背对着虞烬脱下外衣,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脊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股韧劲。
虞烬移开目光,也走到另一边脱下衣物,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住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舀起一瓢缸里的冷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四肢百骸,也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没用秦述处理过的净身水,他用的就是普通的井水,阴影之力在体内流转,将侵入的细微阴气悄然吞噬。
秦述那边也传来哗啦的水声。
两人快速地用冷水擦拭身体,换上托盘里那两套针脚粗糙的“吉服”。
布料硬挺冰冷,贴在身上,像第二层冰冷的皮肤,还带着一股混合了香烛和不明腥气的味道。
穿上的瞬间,虞烬感觉到被无数视线同时锁定的粘稠感,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被纳入了某个既定的仪式之中。
秦述也换好了衣服,暗红色的布料衬得他更加鬼魅,但眼底的光芒却异常灼人,像是压抑着某种极致的兴奋。
他走到虞烬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弄完后转身拿起了托盘上那束头发,递到虞烬面前。
两人的头发,一黑一棕,被红绳紧紧捆扎在一起,象征着即将被强行绑定的命运。
虞烬看着那束头发,片刻,伸手接过,冰凉的发丝纠缠着,分不出彼此。
就在这时,屋外那幽幽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清晰而急促,仿佛在催促。
子时三刻,到了。
“笃、笃、笃。”
沉重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院门,而是在他们这间房间的门板上。
那嘶哑干涩的声音,贴着门缝,幽幽地飘了进来:
“吉时已到……新人……起身……行礼……”
两人对视一眼,虞烬将东西放好,端起托盘,秦述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虞烬另一只空着的手臂。
动作亲昵,如同任何一对即将行礼的,羞涩又期待的新人。
“走吧,夫君。”
秦述仰起脸,对虞烬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是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该去‘拜堂’了。”
房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打开了,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间涌入。
门外,人影重重。
穿着靛蓝色衣服的村民,面无表情地静立在浓雾中,如同一具具僵硬的木偶。
他们手中提着灯笼,烛火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照不清人脸,只映出那一双双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睛。
第79章 礼成
他们提着惨白的纸灯笼,从房门口,到院子中央那棵扭曲狰狞的连理枝下,分列两侧,如同两道沉默的仪仗。
吟唱声在浓雾和夜色中回荡,惑乱心神。
暗红色的吉服冰冷地贴在身上,皮肤与布料接触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虞烬面沉如水,步履稳定,控制着能力将汹涌恶意隔离在外。
秦述依偎着他,脸上带着新嫁娘般的羞涩笑容,但虞烬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松弛,仿佛周围的一切恐怖景象,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戏剧。
终于,他们走到了连理枝下。
离得近了,越能看出这棵树的邪异,灰黑扭曲的树干,如同濒死之人般互相勒紧缠绕,光秃秃的鬼爪般的枝杈刺向天空。
树下,两个破旧的暗色蒲团面北而放,蒲团前是一个简陋的空香炉。
吟唱声在此时消失,死寂。只有那浓雾依旧流淌。
仪式,开始了。
虞烬放下托盘,依次将陶偶、线香、陶罐摆在香炉旁,他拿起发束,与秦述对视一眼。
秦述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平静无波,甚至隐约有一丝……百无聊赖。
他上前,在左边蒲团上面北跪下,姿态标准,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虞烬拿着头发,在他右侧蒲团,同样跪下。
冰冷的湿气透过蒲团传来,面前只能看见浓雾,但能清晰感觉到周围无数目光的聚焦,以及面前连理枝越来越强的吸力,如同无形的漩涡,要将他们灵魂彻底同化。
第一步,面北而拜。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压下,不仅仅是物理的威压,更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强制力,强迫他们将自身彻底献祭烙印于此地。
虞烬眼角余光捕捉到,身侧的秦述,在跪伏下去的瞬间,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弹。
那一瞬间,周围那些麻木空洞的注视,仿佛被一层极薄的波动干扰了焦点,产生了刹那的恍惚和偏移。
就是现在!
虞烬没有丝毫犹豫,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潜伏的阴影细丝无声窜出,目标精准——在规则强行烙印的刹那,强行扭曲了连接路径。
同时,另一缕阴影,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那连理枝深处留下了同源的印记。
整个操作,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秦述制造的干扰消失后,庞大压力重临,强迫叩拜完成。
虞烬的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泥土。
“轰——!”
带着束缚之力的印记,狠狠砸入他的意识深处,精神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涌上腥甜,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意识清醒。
烙印确实打下了,但在核心之处,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空洞——那是他留下的后门。
旁边,秦述的身体似乎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烬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种疏离淡漠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一分,仿佛被什么讨厌的东西蹭了一下。
第二步,焚香。
压力稍减,虞烬撑起身体重新跪直,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拿起那三根惨白的线香。
无火自燃,三缕笔直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受牵引飘向树干缠绕处,插入香炉后烟雾更浓,牵引力变强。
虞烬分出一缕心神,极其隐蔽地触发了之前留下的印记。
那笔直上升的青白烟雾,在触及树干的刹那,发生了微小偏折,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偏差,导致烟雾偏离了原本的位置,落向了旁边一处相对次要的脉络。
偏差极小但在仪式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