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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坟地范围内,在后山侧面的一个偏僻山坳里,听说是很早就有的,但已经荒废很久了。
但村民们对那里的恐惧,似乎比对后山坟地更甚,连靠近都不愿意,我怀疑……那里或许藏着关于红月祭的关键线索。”
去探查一座能让村民都谈之色变的荒庙,风险不言而喻。
但在当前线索无几、坐以待毙等同宣判死刑的境地下,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雷烈眉头紧锁,权衡片刻,点了点头。
“去看看。”
王教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虞烬,眼底带着恳求,虞烬的冷静他有目共睹,况且,那个谜一样的秦述似乎知道不少内情。
有他们加入,生存概率或许能高上几分。
虞烬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转向一旁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秦述。
秦述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枯草,察觉到视线,抬眸,勾起一个无辜又意味不明的笑。
“夫君想去,我就去。”
虞烬移开视线,对王教授微微颔首。
“可以。”
他确实需要更多信息,村民避之不及的地方,往往隐藏着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带上秦述,利弊参半,但至少在应对某些威胁时,他或许有用处。
最终,前往野庙探查的定为虞烬、秦述、雷烈和王教授四人。
四人避开村民的视线,沿着王教授从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模糊路径,向后山侧面迂回。
越靠近山坳,光线也愈发昏暗,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嶙峋的山石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浓雾深处,隐约显出一个黢黑的轮廓。
那是一座破败到近乎倾颓的小庙,孤零零地蜷缩在山坳最深处。
仅有一间正殿,由粗糙的山石垒砌,大半墙壁已经坍塌,庙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
死寂笼罩着这片区域,连风声似乎都在此凝滞,只有偶尔从破洞中钻过的气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就、就是这里了……”
王教授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雷烈握紧手中的粗木棍,率先上前,肌肉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虞烬紧随其后,体内阴影之力悄然流转,秦述落在最后,步履依旧从容,目光扫过庙门上方一块几乎完全风化的木匾,上面模糊的字迹已不可辨。
四人小心翼翼踏入庙门。
庙内比外观更加阴森昏暗,仅有几缕光线从屋顶和墙体的破洞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庙宇正中,一尊塑像矗立在阴影里。
那是一尊难以名状的、令人望之即感不适的“野佛”。
塑像约一人半高,身上彩绘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晦暗的底色。
它生有三颗头颅,分别朝向三个方向,表情各异,一颗面容悲苦,低眉垂目,一颗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最后一颗嘴角夸张上扬,勾勒出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
还有六条手臂,姿态各异,或结古怪手印,或持残缺法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塑像的躯干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缠满了褪色发黑、几乎与泥胎融为一体的红绳。
绳上还串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铜钱,庙内无风,那些铜钱却在微微晃动,碰撞间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声,在这死寂中清晰可闻。
塑像的底座颇高,隐约可见刻有符文与模糊的图案。
仅仅是站在它面前,就让人感到心悸、压抑,仿佛有冰冷粘腻的东西缠绕上心头
“这……这是什么?”
王教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但学者的本能驱使着他掏出笔记本和炭笔,试图记录。
“邪祀淫祭,这村子供奉的东西,果然邪性。” 雷烈眉头紧锁。
秦述站在虞烬斜后方,打量着那尊野佛,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虞烬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绳与铜钱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厌恶与讥诮的复杂情绪。
“这塑像本身有问题。”
虞烬压低声音,他体内的阴影之力在靠近这塑像时,传来仿佛被侵蚀的滞涩感。
“里面……应该有东西,那些红绳铜钱是束缚,也像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王教授被强烈的好奇心和对关键线索的渴望压倒,他大着胆子,又凑近了些,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底座上模糊的符文。
“这符文……从未在任何典籍见过,似是融合了佛道两家的变体,又掺杂了巫傩邪术的痕迹……必须拓印下来……”
说着,他竟从随身的布包中,掏出了一小叠裁剪好的黄表纸,以及一小盒暗红色的印泥。
“别碰!”
虞烬和雷烈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然而,王教授的手已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伸了出去,指尖蘸着的暗红印泥,眼看就要触及那粗糙泥胎上模糊的刻痕——
嗡!!!
一声从泥胎深处传来的嗡鸣,骤然在死寂的庙宇中炸响!
野佛像的眼睛,瞬间亮起了猩红的光芒,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从六只眼睛的眼角缓缓淌下,如同血泪。
“血……血泪!”
王教授魂飞魄散,手一抖,黄表纸和印泥“啪嗒”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几乎同时,无数窃窃私语声猛地充斥了整个破庙,声音尖锐、细碎、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怨魂。
这声音直接钻入脑海,疯狂冲击着理智,搅得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那些缠绕在野佛像身上锈迹斑斑的铜钱疯狂碰撞,发出密集、刺耳、毫无规律的“叮叮当当”声,与那无孔不入的诡异低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噪音。
“退后!”
雷烈很快反应过来,厉喝一声,一把拽住吓傻了的王教授的后领,猛地向后拖去!
虞烬在异变发生的瞬间也已做出反应,阴影之力涌动,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而韧的护盾,抵御着那直击精神的噪音冲击。
他毫不犹豫转身欲撤,眼角余光却瞥见秦述竟还站在原地。
“走!”
虞烬无暇细究,低喝一声,一把抓住秦述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向外拖拽,秦述似乎这才回过神来,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跑。
第76章 石碑
四人冲出几十米后,身后那令人牙酸的铜钱撞击与絮语才彻底安静下来。
王教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雷烈用木棍撑住身体,额角青筋微突,也是一身冷汗。
虞烬停下脚步,松开方才下意识拽住秦述手腕的手,胸膛只是微微起伏了几下便平复下来。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随即目光落在秦述身上,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稍显凌乱的袖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
“那、那东西……究竟是……”
王教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镜歪斜,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秦述整理好袖口,这才抬眼,望向那隐匿在雾中轮廓模糊的庙宇,语气平淡地说道。
“一尊用邪法、怨念和百年血食‘喂’出来的镇物。” 他顿了顿,像是评估一件劣质仿品。
“或者说,是个不怎么高明的转换器兼封印。”
“转换?封印?” 雷烈眉头拧起,粗声问道。
“嗯。” 秦述目光幽深。
“把祭品的某些‘东西’——可能是血肉,也可能是魂魄或者别的什么——转化为养料,再输送给下面那个更贪吃的,红绳既是枷锁,也是渠道。”
“刚才的异动,倒是让我看清了点别的。” 秦述补充道,视线转向虞烬。
虞烬立刻凝神:“什么?”
秦述抬手指向破庙方向:“那佛像背后好像有东西在。”
虞烬眸色微沉,刚才撤离匆忙,光线又昏暗,他确实没来的及细看,但秦述既然特意点出……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遭残留的、稀薄而混乱的阴冷气息,伴随着方才庙中逸散出的那一丝令人作呕的污浊,缓缓流过他的感知。
那异动爆发时的恶意已退去,但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如同被惊吓的毒蛇,缩回了巢穴从更深处传来。
他睁开眼,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我们回去。” 虞烬当机立断。
危险与线索往往并存,刚才的异常看起来恐怖,但更像是一种警告机制,并未发动实质攻击。
雷烈握紧了木棍,点点头,王教授虽然脸上血色还没恢复,但对真相的渴求压倒了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咬牙撑着站起身。
这一次他们绕到破庙侧面坍塌的断墙处,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再次向内窥探。
庙内那三头六臂的野佛恢复死寂,低眉垂目,血泪干涸,红绳无力低垂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看那里……佛像背后那墙根底下,是不是……不太对劲?”
雷烈压低声音,眯起眼,手指悄悄指向一个方位。
无需他再多说,虞烬也已经注意到了,在野佛像背后,那里的地面阴影颜色格外深,边缘呈现出一种微微扭曲的模糊感。
“是缝隙。”
虞烬低声确认,他的感知比视觉更敏锐地捕捉到,那里正丝丝缕缕渗出更加浓郁的阴腐气息。
“小心靠近,保持距离。”
四人极其谨慎地从侧面缓缓挪近,尽量远离那尊诡异的佛像。
越是靠近,那股从墙根缝隙中渗出的气息就越发浓烈刺鼻,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令人作呕。
终于,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条宽约一掌、极其隐蔽的缝隙,边缘粗糙狰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撑裂,浓稠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和阴冷,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暗门?通道?” 王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
虞烬抬手,制止了王教授试图凑近观察的动作。
他没有像之前探查地姥时那样直接延伸感知触碰,而是后退了半步,缓缓阖上双眼。
他的意识顺着地面阴影的流淌,极其缓慢地贴近那道缝隙,并非侵入,而是倾听,倾听那从缝隙中泄露出的、无形的声音。
驳杂、混乱、粘稠……如同无数绝望的哀嚎、痛苦的嘶鸣被搅拌成一团污浊的泥沼。
这与后山地姥散发出的恶意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仿佛积累了无数岁月,已经凝固成了某种实质。
然而,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负面能量深处,虞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像是被层层锁链禁锢的、仍在苟延残喘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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