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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测数据看，不建议摄入。”
虞烬听得懵懵的，但“不建议摄入”几个字他听明白了，果然，不能吃，他心里那股渴望被压了下去。
“你也觉得有问题？” 虞烬追问，带着点向同伴求证的心态。
“数据有问题。” 男孩确认道，语气依旧平淡。
虞烬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没有名字、说话奇怪的男孩，好像懂得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虽然表达方式怪怪的。
“那……我们就不吃。”
虞烬说，像是做了个决定，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你……你经常一个人看蚂蚁吗？”
“看。” 男孩说。
“也看别的，云怎么走，叶子怎么落，影子什么时候变长。” 他停了停，黑眼睛看着虞烬。
“人怎么笑，怎么哭，怎么害怕。”
最后一句让虞烬心里莫名一紧，他避开男孩的视线，看向地上的光斑。
“你看那些干什么？”
“不知道。” 男孩回答得很干脆。
“就是看。”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好像刚才没有那么安静了，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个孩子之间缓慢地流动。
第98章 出口
“一直没名字，多不方便。” 虞烬忽然小声说，眼睛盯着地上忙碌的蚂蚁。
“别人叫你，都不知道怎么应。”
男孩没说话。
虞烬抠了抠树根上的苔藓，鼓起勇气。
“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暂时的也行。”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冒失了。
男孩转过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拒绝。
虞烬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脑子飞快地转，起什么名字好？不能太奇怪，也不能太普通……他目光扫过男孩安静蹲着的侧影，又看了看地上坚硬的树根和泥土。
“石头。” 虞烬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连忙找补。
“因为你……很安静，像块石头，叫小石头，行吗？” 他忐忑地看着男孩。
男孩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扇了扇，他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目光落在虞烬脸上，停留了几秒，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嗯。”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临时称呼。
虞烬松了口气，心里莫名有点高兴，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虽然“小石头”这个名字听起来土土的，但至少，这个奇怪的男孩现在有个称呼了，是他给的。
“小石头。” 虞烬试着叫了一声，有点别扭。
“嗯。” 小石头应了。
“你是从哪儿来的？” 虞烬问，纯粹是没话找话。
小石头看向远处公园的围墙，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这里。”
醒过来？在这里？虞烬不太明白，但看小石头的样子不像说谎，也没必要说谎，他可能也是附近哪家的孩子吧，只是比较孤僻。
“哦。” 虞烬不知道接什么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蚂蚁，那只搬碎屑的第七只蚂蚁终于把东西拖进了洞里，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但又不想就这么走开。
公园里这么大，到处都是跑来跑去尖叫的孩子，只有这里，树荫下是安静的，身边还有个虽然奇怪但不会吵也不会赶他走的小石头。
“你明天还来吗？” 虞烬问，问完又觉得有点傻，他们才刚认识。
小石头看向他，眼睛里映着细碎的阳光。
“你想我来？”
虞烬被问得一怔，脸有点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想说，虽然你不怎么说话，但也比只有他一个人好，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好。” 小石头说，很简单的一个字。
虞烬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又被填上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
阳光暖暖地晒着后背，槐树的影子在慢慢拉长，远处卖气球的小贩吆喝着，一个红气球脱手飞上了天，引起孩子们一阵惊呼。
虞烬和小石头就并排蹲在树根旁，偶尔说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但并不会难熬。
这一刻，时间很慢，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没有需要担心的明天，没有家里压抑的寂静，没有公园里刺耳的喧闹，只有两个不合群的孩子，分享着一小片树荫，和一段短暂而平和的、无人打扰的时光。
虞烬想，这大概就是玩伴了吧，虽然没玩滑梯，没荡秋千，只是蹲在这里看蚂蚁，但好像……也不错。
他这么想着，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石头，男孩依旧专注地看着地面，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异于常人的安静，此刻却让虞烬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纯白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再次涌现，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一切，以及身边那个安静侧影。
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袭来。
虞烬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拖拽出刺目光轨的彩色灯泡，耳中是扭曲到尖锐刺耳的音乐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头疼欲裂，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玻璃冲回脑海。
记忆被暴力地塞回，伴随着强烈的认知错乱和生理不适，剧烈地冲突、叠加，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指死死抠进木马缰绳，指节发白，才勉强没有在高速旋转中被甩出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剧烈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凝聚涣散的精神，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旁边那匹黑色木马上，秦述稳稳地坐着，高速旋转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甚至没有抓紧缰绳，只是随意地搭着，身姿平稳得不可思议。
他那双浅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虞烬。
那目光，和童年幻象中公园里那个男孩“小石头”的目光，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
虞烬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只是因为旋转。
他松开一点缰绳，看向掌心，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徽章。
很小，边缘磨损，材质像是廉价的铁皮，上面用粗糙的工艺印着一个简单的笑脸，颜色已经斑驳褪色，沾着陈年的灰尘和一点点疑似糖渍的污痕。
疯狂旋转的木马，以违反物理的方式突然静止。
强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猛地前冲，虞烬闷哼一声，胸口撞在木马冰冷的脖颈上，一阵钝痛。
其他人也从童年幻象中被粗暴拖回，反应各异，但无一例外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铁壁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手臂肌肉可怕地贲张着，新添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
药剂师蜷缩在木马上，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筛糠般颤抖，发出断续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呕吐的呜咽。
赌徒直接瘫软在木马背上，眼神呆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戏偶师坐得笔直，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细微地颤抖着。
共鸣者是唯一没有醒来的，她依旧闭着眼，仿佛深陷在那段幻象中，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而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枚徽章，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与他们童年记忆相关的气息。
“结……结束了吗？”赌徒虚弱地问。
顶棚上，小丑玩偶的脑袋“咔哒”一声，转了一百八十度，甜腻的声音传来。
“恭喜各位游客~完成三轮旋转！”
“欢笑徽章收集情况最终统计！”
“戏偶师：3枚！暗焰：3枚！观测者：3枚！铁壁：3枚！药剂师：3枚！赌徒：3枚！共鸣者：3枚！”
“哇哦！全员达标！真是可喜可贺！”
“那么，按照规则，集齐三枚‘欢笑之证’的游客，可以离开啦！”
“出口，就在那里哦~”
“请各位游客，带着你们的‘欢笑’，有序离开吧~”
随着小丑的话音，旋转木马围栏的对面，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光。
虞烬从木马上翻身下来，脚踩在冰冷的地面，微微发软，他攥紧了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个已经平静下马的男人，秦述也正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寒意与审视，秦述露出了熟悉的微笑。
随着众人离木门越来越近，就在铁壁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哦，对了。”
小丑玩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
“差点忘记告诉各位啦~”
“集齐三枚‘欢笑之证’，只是获得离开本项目的资格哦！”
“想要真正离开‘永恒乐园’……”
“需要集齐七枚‘欢笑之证’，在午夜钟声敲响时，于乐园中心的‘永恒舞台’进行‘最终欢笑礼’才行呢！”
“现在，距离午夜……还有很长很长时间哦！”
“祝各位——在接下来的项目中，玩得更加‘开心’！！”
“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希望的众人。
第99章 心绪不宁
队伍在旋转木马出口处重新聚拢，众人都还神情恍惚着，没有人说话。
虞烬攥了攥掌心那枚塑料徽章，粗糙边缘带来细微刺痛，让他从记忆被强行翻搅的眩晕感中稍稍抽离。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不需要确认，他都知道来自哪里，那个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距离的人。
秦述站在几步开外，不远不近，一个刚好能看清表情、又不会近到令人不适的位置，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在游乐场斑斓却陈旧的霓虹灯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虞烬抬眼看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接。
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沉得看不清，之前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和让虞烬本能戒备的兴味都敛去了。
这种变化反而让虞烬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现在你知道了。”秦述的声音响起。
虞烬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不安感，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秦述。
秦述向他走近了一步便停下，他微微偏了偏头，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
雾气似乎在这一刻浓稠了些，缠绕在周围，让他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虞烬的喉咙发干，童年回旋里那个男孩的身影，与眼前这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重叠又分离，带来一种时空错乱般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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