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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男孩……是你？”虞烬听到自己那沙哑的声音。
“是我，也不是我。”秦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那是我之前……尝试脱离这里时，留下的意外产物，附着在那个节点上，就形成了你看到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虞烬脸上，那种专注的审视感变得更加明显，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我没预料到，它会和你产生交互，更没想到，你会被卷入这个游戏，但我也因此才感知到你的存在。”
“你一直都知道？”
虞烬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无意识地收紧，徽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嗯。”秦述没有犹豫地承认了。
“从你进入第一个副本开始，你身上那与我同源的气息很明显。”
“所以，”他盯着秦述，试图从那完美的微笑面具下找到一丝破绽。
“这个回忆的环节也是你安排的？为了……让我想起来？”
秦述似乎极轻地挑了下眉梢，嘴角的弧度也有了些变化。
“不。”他否认了，语气依旧平稳。
“那是这里本来就有的，而它也是你记忆的一部分，一直在那里，我只是……让它浮现在合适的节点。”
秦述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那样看着他，那目光专注得让虞烬几乎想移开视线。
“走吧。”秦述率先迈开脚步，主动结束这场短暂的、信息量却爆炸的对话。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扭曲童话城堡的“梦幻奇境”剧场。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只有凌乱的脚步声、铁壁粗重的喘息、以及药剂师偶尔压抑不住的、从指缝漏出的呜咽。
共鸣者被赌徒半拖半扶着，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破碎的词语。
“不对……颜色不对……太久了……”
戏偶师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对路径有种异样的熟稔，但她时不时会停下，貌似在等待队伍跟上，或者……是在确认没有东西尾随。
秦述走在虞烬斜前方，不再有刻意的靠近，和若有若无的试探撩拨，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偶尔扫过两侧沉寂的建筑和雾气中扭曲怪诞的影子，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冷淡。
虞烬跟在他身后，理智告诉他应该感到轻松，那令人不适的过度关注消失了，可事实上，比之前那种令人烦躁的贴近更让虞烬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在胸腔里窜动。
就在他心绪翻腾时，前方的戏偶师猛地抬手，握拳高举。
迷雾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笨拙地模仿咀嚼硬糖的声音。
浓雾翻滚着向两侧散开些许，露出前方路口的情形。
几个身影静立在那里。
它们穿着色彩鲜艳却布满污渍的乐园员工制服，戴着巨大的、笑容咧到夸张弧度的卡通头套——兔子、鸭子、熊。
但它们的站立姿势扭曲怪异，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身体微微前倾，凝固成一种诡异的静止。
而它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气球或彩旗，而是一些难以辨明的暗红色块状物，正被慢条斯理地送进那巨大头套固定着的“嘴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空洞地回响，令人牙酸。
铁壁肌肉瞬间绷紧，药剂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颤抖，共鸣者停止了呓语，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赌徒眯起眼，身体重心微微下沉，戏偶师的手则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侧。
秦述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工作人员”，眼底有极淡的光芒流转，向虞烬的方向侧了侧头，声音很轻。
“别看它们，从旁边绕过去。”
虞烬瞬间领会。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左侧墙壁相对完整，阴影也更浓重，右侧地面有些可疑的彩色水渍。
他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挪了半步，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铁壁注意。
药剂师的颤声越来越明显，虞烬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绷紧身体，放轻脚步，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横移。
他能感觉到，那些戴着头套的身影，正僵硬的随着他们的移动，跟着一起转动。
就在他们即将挪出路口，进入侧街阴影的刹那——
“咔嚓……”
不知道是谁踩到什么东西，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突出。
虞烬瞬间绷紧，他用眼角余光瞥见，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兔子”员工，头颅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咧到耳根的鲜红大嘴，正正地对准了他们。
下一秒，所有僵硬的身影齐齐“看”了过来，那夸张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散发出令人发寒的恶意。
“跑！”
第100章 剧场
虞烬和戏偶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虞烬却没有立刻转身，反而右脚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反向冲出，主动迎向那个扑来的兔子。
他压低身形，在兔子那带着腥风的巨大手掌抓下的瞬间，一个灵巧的滑步，从它侧方堪堪掠过，同时左手反握的匕首在它脚踝后方，那不起眼的暗红色缝合处狠狠一划！
刀锋没有遇到太大阻力，轻易割裂了那些看似强韧的缝线，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股更浓郁的腥味逸散开来。
兔子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歪向一侧，撞倒了旁边的鸭子。
而虞烬已借力向后撤开，正好落在队伍前方，低吼道。
“跟我走，别走直线！”
他率先冲向左侧一条狭窄的巷道，铁壁毫不犹豫跟上，药剂师紧随其后，戏偶师断后，秦述在虞烬冲出的瞬间已跟上，依旧跟在他不远处。
虞烬在巷道中疾奔，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那一下试探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些怪物的关节连接处是弱点，而且它们的反应模式有一定延迟。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观察着巷道两侧，墙壁上布满了涂鸦，有些地方涂料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材质，空气里的异味也变得更重了，身后的“嗬嗬”笑声和笨重却迅疾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巷道尽头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主街，另一条是死胡同，堆满杂物。
虞烬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冲向死胡同方向，同时对身后的铁壁喊道。
“铁壁，左边那个垃圾桶，掀翻它堵路！”
铁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力量，低吼一声，一脚踹翻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皮垃圾桶。
沉重的垃圾桶翻滚着撞向巷道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混合着垃圾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借着这个瞬间，虞烬猛地跃起，踩踏在巷壁上突出的砖块借力，身体在空中一个回旋，右手在墙上一撑，精准地落在了旁边一处低矮的雨棚上。
他居高临下，清楚地看到鸭子和熊被突然滚出的垃圾桶和弥漫的异味干扰，动作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似乎在判断该先处理障碍还是继续追击。
而那个被他割伤脚踝的兔子则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速度大减。
“这边！”
虞烬朝下方喊道，同时从雨棚边缘一跃而下，落地时顺势前滚，卸去冲力，他选择的落点正好是可以通往剧场方向的一个小巷口。
队伍紧随其后冲出巷道，趁着怪物们被短暂阻隔的间隙，朝着剧场方向全力冲刺。
在虞烬落地滚翻起身的瞬间，秦述的声音清晰传来。
“左前三十步，广告牌阴影下绕过，地上有东西。”
虞烬毫不迟疑，依言急转，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地避开了一片蠕动着的暗色粘液，秦述的指引总是及时而精准，仿佛这条逃生路线上所有的陷阱与阻碍，早已被他计算过无数次。
身后的追逐声再次逼近，那些怪物似乎适应了异味，重新追了上来，而且速度更快了。
突然，侧后方传来短促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药剂师，他被一块松动的砖石绊了一下，踉跄中试图稳住身形，但背包挂到了旁边突出的铁栏，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个鸭子员工几乎在同一瞬间扑至，巨大的黄色手掌，带着腥风抓向他的头颅！
铁壁怒吼一声，猛地转身，但距离已来不及。
虞烬几乎在药剂师摔倒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在电光石火间模拟了数种可能，最终，他没有拔枪，而是左手一翻，那把刚刚用来割开怪物脚踝的匕首再次出现在掌心。
但这一次，匕首的锋刃上似乎缠绕上了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
没有时间犹豫，虞烬手腕一抖，灌注着阴影之力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精准无比地切向招牌上方，那已经锈蚀不堪的铁链。
“崩！”
随着阴影之力的爆开，铁链也应声而断，沉重的铁皮招牌失去了牵引，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滩暗色粘液上，溅起大片粘稠的液体，泼洒了鸭子一身。
“嘎——！！！”
鸭子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啸，被粘液泼中的部位发出“滋滋”的声响，绒毛迅速焦黑蜷曲，它胡乱挥舞着手臂，试图拍掉身上的粘液，却将更多的粘液甩得到处都是，甚至波及了旁边冲上来的熊，引起一阵混乱。
这一瞬间的耽搁，铁壁已然冲回，一把抄起惊魂未定的药剂师，将人往肩上一甩，转身继续狂奔。
而虞烬也从混乱边缘掠过，身形未停，顺手从招牌砸落的废墟旁拔出那把余威尚存的匕首，稳稳握在手中。
队伍趁机拉开些许距离，前方，梦幻奇境剧场那华丽而破败的巨大门面终于在浓雾中显现，沉重的包铜大门虚掩着，门缝后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众人以最快速度冲入，戏偶师和铁壁用肩膀抵住厚重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奋力将其合拢。
“砰”的一声，将外面的声响隔绝在外。
第101章 舞台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但并未带来多少安全感，剧场内部更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竭力压抑的呼吸。
秦述的脚步声率先响起，平稳地踏在积灰的地毯上，走向观众席深处，他没有打开手电，身影很快被前方的黑暗吞没大半，只留下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轮廓。
“我们跟上，别开强光。”戏偶师压低声音说道，自己摸出一个小型荧光棒，拧亮后发出幽绿的微光，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其他人纷纷效仿，或使用微光手电，或点燃冷光棒，几团惨淡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中晕开，勉强照亮附近翻倒的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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