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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砸在沈惊鸿的耳膜上。
这道题，是送命题。
说是，下一秒他就会被撕成碎片。
说不是，以陆九渊的多疑，只会觉得他心虚。
沈惊鸿的求生欲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他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呸！”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陆九渊，扯着嗓子吼道：“大老板！你这是啥话！俺是那种人吗？！”
他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脸上那几颗麻子都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俺，沈大宝，顶天立地的汉子！俺只喜欢胸脯又大屁股又圆的婆娘！那个绿毛的娘娘腔，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白给俺都不要！”
这番粗鄙至极的发言，成功让陆九渊那张阴沉的俊脸，出现了一丝空白。
他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沈惊鸿见有效果，连忙趁热打铁，他梗着脖子，一脸悲愤，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大老板，俺知道俺长得丑，可你不能凭白污人清白啊！俺就算再倒霉，再穷，俺也是有原则的！”
陆九渊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气，确实淡了些许，但怀疑并未减少。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上沈惊鸿的脖颈。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般的陶醉。
“你身上的味道，”陆九渊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梦呓，又像是毒蛇的低语，“很像他。”
轰！
沈惊鸿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竖起来！
完了！
他可以改变容貌，可以伪装言行，但他妈的体香要怎么伪装？！
【系统！体味清新剂！狐臭喷雾！什么都行！快！】
【宿主，本系统不提供此类服务。但根据数据库，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可以暂时覆盖您的原始体味。】
刺激性气味？
电光石火间，沈惊鸿想到了自己白天为了防止路上犯困，从村里大娘那顺手牵羊揣在怀里的一样东西。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犹豫！
就在陆九渊似乎想再靠近一些，仔细分辨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时，沈惊鸿猛地从他臂弯下钻了出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紫皮饱满、个头硕大的——大蒜！
在陆九渊困惑的注视下，沈惊鸿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带着一丝炫耀的笑容。
“大老板，您说的是这个味儿吧？”
说着，他“咔嚓”一声，看都没看，直接将那颗大蒜掰成两半，然后抓起其中一半，像啃苹果一样，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辛辣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股冲鼻的味道直窜脑门，呛得沈惊鸿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咀嚼着，感受着那股足以让吸血鬼闻风丧胆的气息在口中酝酿、发酵，然后，他精准地对准陆九渊的脸，深深地、饱含诚意地，哈——
“嗝！”
一个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浓郁蒜香的饱嗝，结结实实地喷在了陆九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陆九渊那双血红的眼眸，猛地睁大。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扭曲”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又退了第二步。
那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
【叮！反派怀疑度-2%！宿主，干得漂亮！】
系统的喝彩声在脑海里响起。
沈惊鸿心中一阵狂喜，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淳朴的模样，他举着手里剩下半颗大蒜，热情地推销道：“大老板，这可是俺们村的土特产，提神醒脑，还能辟邪！您要不要也来一口？”
陆九渊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中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恶心与无语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蒜味、眼角还挂着被呛出来的生理盐水的麻子脸，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熟悉感，被这股生猛的蒜味，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
不是他。
他的师尊，身上只有清冷的雪松与淡淡的药香。
他绝不会……
绝不会吃这种东西。
然而，就在沈惊鸿以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关，准备再接再厉推销一下怀里剩下那半颗大蒜时，陆九渊却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但里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的言行举止，可以伪装。你的气味，也可以被掩盖。”他死死地盯着沈惊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一个人的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绝不会像你这般粗鄙。”
沈惊鸿心中警铃大作。
这话的意思是，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怎么办？
还要怎么证明自己足够粗鄙？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盆充当装饰、长得郁郁葱葱的兰花上。
有了！
下一秒，在陆九渊愈发困惑的注视下，沈惊鸿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惊人举动。
他走到那个青瓷花盆边，弯下腰，伸出那只刚刚抠过脚、又掰过大蒜的脏手，直接从花盆里，抓起了一大把湿润的、带着草根的黑色泥土。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陆九渊，露出了一个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笑容。
“大老板，您说得对。俺们乡下人，没啥见识，就好一口原生态的。”
说着，他将那把泥土，缓缓地、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咔嚓……咔嚓……”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咀嚼了两下，泥土混合着砂砾，在他的牙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嗯，还是家乡的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嘴角还沾着几丝黑色的泥印，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大老板，您要不要也来点尝尝？”
【哈哈哈哈哈哈——！】
【宿主！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节操不是掉光了！你是压根就没有那玩意儿啊！】
系统在沈惊鸿的脑海里，已经笑到快要数据乱码。
而房间的另一头，陆九渊彻底石化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满嘴是泥，还热情邀请自己也来一口的麻子脸大汉，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最后一丝怀疑，也终于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的荒谬感所取代。
是了。
自己一定是疯了。
被心魔折磨了八年，已经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觉得……
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会是那个连衣角沾上一点灰尘都会蹙眉的师尊？
他真是……魔怔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陆九渊淹没。他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丝微弱希望，此刻被这迎面而来的一口土，彻底掩埋。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死寂，深不见底。
“出去。”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惊鸿如蒙大赦，嘴里的土都来不及吐，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口冲。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生怕晚一秒，那个喜怒无常的魔皇就会改变主意。
房间内，重归寂静。
陆九渊静静地站着，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蒜味和泥土的腥气。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准备走向内室。
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的地板。
那里，因为刚才那个麻子脸慌不择路地逃窜，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不是脚印。
而是一道……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左脚踩上右脚，导致整个人向前滑铲出去时，鞋底在光滑的红木地板上，留下的一道长长的、带着诡异弧度的……
滑行痕迹。
那个弧度，那个长度，那个狼狈中又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角度……
陆九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道痕迹。
八年来，在他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他曾在记忆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过这个画面。
他的师尊，那个清冷如月的仙人，总会因为各种离奇的原因摔倒。
而每一次摔倒，留在地上的痕迹，都和眼前这一道……
一模一样。
陆九渊缓缓蹲下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那道划痕。
他眼底那片刚刚熄灭的、名为希望的余烬，在黑暗的深渊中，重新……
“轰”的一声，燃起了燎原大火。
那双死寂的眼眸，渐渐地，深邃得可怕。
第45章 师尊的美容泥
路上，马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陆九渊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沉沉，不知在看什么，又像是在透过车厢，看穿了某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他越是沉默，沈惊鸿心里就越是发毛。
那道该死的划痕！
他内心把自己的肌肉记忆骂了一万遍。二十多年的习惯，真是刻进了DNA里，想改都难。
【宿主，别慌。根据本系统对反派心理模型的分析，他现在处于‘高度怀疑但缺乏证据’的阶段。只要你不主动露出破绽，他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谢谢你，这不就等于在钢丝上跳舞吗？！】
马车在沉默中行进了一天一夜，最终在一处氤氲着白色雾气的幽静山谷前停下。
谷内灵气充裕，水声潺潺，是一处天然的温泉宝地。
“在此休整。”陆九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山谷深处走去，“跟上。”
沈惊鸿不敢怠慢，连忙跳下车跟了过去。
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一个巨大的天然温泉池出现在眼前。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蒸腾，将四周的岩石和植被都染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陆九渊走到池边，开始解身上的黑色外袍。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沈惊鸿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根木桩。
然而，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过来，伺候沐浴。”
冰冷的命令传来，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沈惊鸿头皮一炸，差点当场给他表演一个原地后空翻逃跑。
“大老板，这……这不合适吧？”他搓着手，挤出一个谄媚又为难的笑容，“俺手笨，怕伺候不好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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