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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西又不敢动了，这次实在是煎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了。
表演结束后，观众有些分散，身旁那令人胆惧的男人率先离开。贺小西左右坐那等着，等了一阵子灯光又添亮，得到手机消息的贺小西迅速站起身。
他被人推着挤着走出演艺厅，屋外潘紫玉换下来演出服，穿得一身羽绒衣坐在助理的簇拥中。
他不敢过去，就站在三米开外。很快潘紫玉还是注意到他，脸上带着风光的笑意，声音直接传到他面前，“怎么样，我演的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潘紫玉挥挥手，身边的人都离开了。
她随意找到凳子坐下来，自顾自擦着手霜。眼神一转，“小西，我对你还算不错，你要知道，我的门票可是一般人都买不到的。”
听到这话，贺小西第一反应就是，潘紫玉真的好厉害！
刚刚他还看得那么不仔细，实在是太辜负了她。
他急忙称赞：“确实很厉害，我、我都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真的？”潘紫玉亮起眼睛，扬起笑意，又略带遗憾道，“本来我是准备了两个贵宾观众席，除了你还有……”她摇摇头，低下眼睫，“算了算了，说多也是无奈。”
贺小西听出来她似乎有什么压抑的，似乎还跟自己有点关系，就忍不住问另一个人是谁。
潘紫玉这次沉默了一段时间，也不算灰心，只是眸色沉了沉。
“没谁，那人你也认识，不就是你的好朋友俊义吗，你也知道，我们一直以来就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听说他现在在外地。我没有办法，只好叫你过来了。”
提起贺俊义，贺小西也抿起嘴巴，“他，他就是好忙啊，我最近给他发短信都收不到几条回复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潘紫玉微微打量他几眼，话锋又转，“小西，我算是你的好朋友吗？”
“当然算了，你对我也很好，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潘紫玉眯起眼睛，笑意深深，“那，要是我找你帮些忙，你能不能帮我？以后你想要什么尽管找我提，我都绝不吝啬。”
“帮忙？”贺小西都吃惊于潘紫玉还找他帮忙，他可什么都比不过她，不过依旧点点头，“好啊，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潘紫玉意味深长站起来，刚准备走过去跟他再说点什么，突然大门被一把拧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径直朝屋内走来。
只是听到脚步声，潘紫玉的眼神就忽的一变，回头看着对方。
楚岳大摇大摆走进来，拽住潘紫玉的手腕，侧目刺了贺小西一眼。
“紫玉，是不是该走了，都到时间了？”
潘紫玉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淡，转着手腕挣开他的桎梏，淡淡道，“我知道，你先出去。”
楚岳定住脚步不动，抱起双臂，脸上挂着倨傲的笑意，“这位是谁，紫玉，你还有这么小的朋友？”
潘紫玉：“说了你也不认识，你别管。”
“哼。”楚岳岿然不动，自顾自转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眼神像激光一样上下打量，贺小西都感觉浑身别捏，又不敢多说什么。
楚岳摸着下巴，对潘紫玉道：“我妈都说了，明天让我们回去一趟，你没有别的安排吧？”
潘紫玉绷着下颌，喉咙一番滚动，道：“没有。”
“那就好。”
楚岳似乎心情大好，再也不担心潘紫玉有别的拒绝，他好像终于放下心了，乐哉乐哉道，“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我今天故意过来没有告诉你，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你还有这个脑子？”
“别把我说的那么没有风情。不过也不是大事。”楚岳掏出手机，翻出了短信，高兴道，“我的小舅子放假回来了，我刚刚才把他接回来。马上林林就要过来找你了。”
话一落，站在一边的两人同时睁大了双眼。
一个是对弟弟即将回来的喜悦，一个是对故人相见的惊慌。
潘紫玉好不容易对楚越有了好脸色，问道，“真的，你把潘林接回来了，他在哪？”
“刚刚被他好伙计叫走了，他大学放假晚，事也多，说了一会儿就到这来。”
潘紫玉点点头，“好，确实也到了时间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一转身，眼神又触及到贺小西身上，语气倏地柔和下来。“对了小西，你也好久没见过林林了吧，马上你就能看见他了。”
贺小西一言不语，眼神飘忽。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再见一次。过往的感情说不上怀念也说不上恨，早都成了过往云烟。如今再次有相见的可能，留在心底的竟然是恐慌。
贺小西难过的发现，他还没有做好再次跟潘林见面的准备。
潘林的身影，潘林的形象，早就留在几年前平城的小镇里。现在物是人非，他又该怎么说出这句“好久不见”。太尴尬了……
贺小西抖着手指，空空望着昏暗的门外，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场撞破。
而远在千里之外。
刚刚从公司里签完合同的贺俊义，迈着疲劳的步子走出大厅。
脑内突然一阵轰鸣。
他瞬间停在原地，按着太阳穴，几步踉跄往后退去。
身边的好友扶住他，关心的话语如同隔在朦胧千层之外。
贺俊义眼睛一眨又眨，意识好似被天外之力剥夺而去，瞳孔迅速升上一层恐怖的血丝。
就在和身边人对视一刹那，贺俊义彻底晕倒过去。
第96章 番外·死渡
距离贺小西死亡已经过去三年了，那层矮小的坟头杂草长了一茬又一茬。每年春夏来临之时，墓碑上就变得一片狼藉，不是泥水就是灰尘。
不过每当要到了墓碑上的字体快要被遮掩时，就有人专门前来打扫，把石头擦得又干干净净。
土上的草也摘干净了，香灰也重新点燃，还摆了新的当季水果零食。
死前过得随随便便的人生，死后倒是得到了像样的挂念。
墓碑上印的照片是他十六岁那年拍的，已经变得快要模糊了，那张小图片上贺小西还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面色有些瘦弱，但是绝对的稚嫩又乖巧。
就像死前还要想着，靠自己打工赚钱买一部二手的手机，这样就能办一张属于自己的电话卡。
但是迫于爷爷奶奶的管教，到死他也没有实现这样的愿望。
除了当季的水果和礼品，每年坟墓前还放着一些玩具，或者新出的游戏机，动漫卡片……
不过都是年轻人喜欢的娱乐产品了，其实贺小西生前还不一定喜欢，毕竟他的生活范围就在小城镇，家里也只有一台电视机，他根本就没机会接触这些。
哪里比得上城里的小孩，又是度假又是穿时髦的名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没有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愿想。
所以这辈子贺小西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死后也不魂归故里，不在任何人的念想里出现。
老家的房子没什么变化，贺小西的房间也还是三年前的样子，传单被罩都还是老三样。现在上边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气息了，倒是沾了别人的气息。
自从在上海闹过一番，过了一个月左右贺俊义就回来了。
他之前总是那么忙，如今回来也是满身的倦意，身体又瘦了一圈，胡子也忘了刮。
没有别的地方住，只好还是住在贺小西的房间里。
走进房门，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贺俊义才算是彻底感受到了贺小西的气息。
他一辈子都没怎么好好见过这个孩子，现在只能通过墙上的贴纸，地上的小拖鞋，还有桌子上摆的小玩意来判断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就好像人还没死一样，和这个房间融为一体，高高俯视着贺俊义的愚钝和冷漠。
那个声音就在骂着哭着，发出怨天的委屈和哀嚎，给贺俊义来了劈头盖脸般的审判。
虽然住在这里，但是贺俊义什么也没动。他像是看不到也不愿意接触一般，只负责处理好了有关小西的一切后事。
在外地到不说，没有人知道贺俊义的过往。不过老家就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小西的亲爹，也不管这家人过去发生的种种，只管把死亡的遗憾全部堆到贺俊义身上。
见一面就说“不要伤心”、“要想开”“孩子再也不受苦了”。
贺俊义什么都不回应，他去过贺小西的坟墓，那一天他就蹲在墓碑前待了好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走的时候还把烟头都扫干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了麻痹自己即将破溃摇摇欲坠的心，他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开始了他前所未有的复仇计划。
就这样三年转瞬而过。
死亡的残留气息终于变得稍微淡了那么一点，他的手段却异常的一年比一年恐怖。
终于那一天，有人再也撑不住了，冒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冲到北京。
潘紫玉在门口怒骂，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把所有人都推开，头发都乱成一团，再也看不见任何曾经的风光和恣意。
别墅里气氛压抑着，冰冷到极点。
贺俊义终于开口了，露出嗜血一般的残忍笑容，把人“请”了进来。
潘紫玉摇摇欲坠扑倒地板上，一站起来把所有东西都摔到地上，她声音嘶哑，还万分狰狞。
“贺俊义，贺俊义！”她哭着叫着，“你快住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已经离婚了！我的孩子都不认我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她撕心裂肺想扑过来，却被身边的助理拿下。“你真狠心，你可真狠心啊，都这样你还不放过我，你想干什么，你非要我走投无路吗？”
高高睨着这么一个疯女人，贺俊义的神经都绷紧，手臂血管暴虐，在黑暗中活像一个煞鬼。他咬着牙道，“放过你，我恨不得你死。以前你做出那些蠢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今天？”潘紫玉泪流满面，穿得也是轻飘飘不得体，她扣着地板，恨声道，“俊义，你现在说这些，早就折磨了你好几年了吧？你不愿意接受我，想当初我多么努力你都不愿意接受我，现在你可算是说出来了！”
潘紫玉疯疯癫癫，又苦笑着，“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这么多年你都不在意任何人，现在儿子死了你倒是起劲了，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贺俊义脑门血管怦动，冷笑道，“看到你现在变成这样，我才满意。只恨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做。”
听着这话，潘紫玉再也忍不住痛哭，长了皱纹的脸都显得丑陋无比，她又打起来感情牌，“你……你，贺俊义，你放过我的孩子们，你也放过我，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我再也不骚扰你了……你让我们走好了，走得远远的。你快停下，给我们留个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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