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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西身体一顿，面色有一瞬的怔忪，只能听见脑子里神经波动的微微余弦。
曾经贺小西日思夜想的画面，都不可能在幻想里付诸一现，他甚至不敢祈求的意境和妄念，竟然在这种场景下不经意实现。
就只是一句话的方式，他差点自乱阵脚。
手上的那道禁锢如此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意的体温和执意，差点灼烧了内里的神经，一丝毫发都带着痛意。贺小西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判断是错的，他好像无法再分清虚实两面世界的真假了。
他看不清贺俊义的灵魂。
如果说现在对待朋友不掺一点杂念，甚至情真意切，每一言一行都让人信赖万分的贺俊义是纯粹的，那为什么二十年后的他性情大变，冷硬无比，宁愿背信弃义也要选择离开。他不爱自己的乡下儿子，避之不及，更不愿意投入一分念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者每一个都是他。
贺小西真的错乱了，还有种匪夷所思的绝望感。
现在别说考虑贺俊义的任何提议，就连让他靠近对方，都不再心无旁骛。过去的种种消融和接纳，也变得畏手畏脚起来。他该以怎样的真心去对待现在的贺俊义，他做不好思考。
贺小西抽回手，心不在焉道：“我才不住你这里，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明天早上上班还要赶好几条马路。你自己好好睡吧，以后也省的再吓唬人，否则别想再喊我出去！”
贺俊义眼看着贺小西真的不愿意留下，只好快速装起桌子上的零食和没动的糕点，一起打包给他，边走边跟他说：“我送你吧，我把你送到路上，以后你想来随便来。这些当做你明天的早餐，接下来几天我都要在学校准备考试，可能不怎么过来。”
“随便你。”
走出马路拐口，贺小西连头都没回，被迫带着那一袋食物，脚不沾地赶忙走了。
接下来几天果然如贺俊义所说的，或许是在忙着学校的事，对方连来店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再一次见到他，对方正站在好几个少年队伍之中。
那一堆人穿着同样的校服，身材都一个个修长健拔，不同于后世高中生身上被裹挟的萎靡，他们蓬勃张扬。一行人风风火火从校外的大路上走过来，秋风肆意甩起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衣摆，张口畅言谈笑，即使互相讨骂也毫不忸怩，随心所欲。
贺小西刚开始看见他，都没好意思出口叫他，这么多人，怕是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是眼尖的程幻一扭头就捕捉到他的身影，身形一顿，用手肘捣了捣贺俊义。
贺小西知道对方看见他了，眼睁睁瞅着几个人一齐朝他过来，他站在原地尴尬踌躇，眼睛乱瞟脸色发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真是不知道什么运气，竟然在这种场合撞见他，要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才不会露怯？贺小西还在紧急思考，紧张的脚趾抓地，然而等不到他这在胡思乱想，贺俊义就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贺俊义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见到他也是笑意更深。他们一行人全都是疑问的声音，或许只是在讨论别的问题，但贺小西早已经被紧张欺骗了，他连那些人简单的打招呼都语无伦次。
他现在真是后悔出现在这里了。
贺俊义上手就搓他的头发，揉得全是心安理得，扭头对着后边的人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好朋友贾小西，非常有个性的一个小孩儿。知道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事嘛。”
他这样大大方方的语气，程幻尴尬一咧嘴。那些人好像都想起来了，对着程幻和贺小西就是戏谑，“哈哈哈哈哈哈，叫程幻心惊胆战半个月没来上课的那个人是不是，原来才这么小啊！今天可算见识到本尊了，真有勇气，够义气！”
贺小西对着一根无辜的大拇指感到更加羞耻了，尴尬的笑了笑。贺俊义打断他们，连着程幻也皱起眉笑骂，叫这伙人不正经的。“行了，后天的事再说吧，你们记得回去别忘准备，下次可不帮你们托底了。”这群少年此起彼伏的吆喝。终于打闹够了，胡天侃地的放学交流结束，又都各奔四方。
第13章 比赛
贺小西皱眉无语：“你怎么这么自信，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不是吗？”贺俊义挑眉，一副不愿接受的表情，摇摇晃晃挪到他身边，眼睛往下撇，“你就算承认我也不会笑话你，你要是说想我，我会很开心。”
贺小西觉得皮都被烧紧了，这话怎么听着这话那么别扭，他都不好意思再在贺俊义面前显眼了。
贺俊义这么一人高马大的人，怎么讲话也这样绵绵，挑逗的他面红耳赤，毕竟以前是没有过好朋友的，现在贺俊义也算一个关系不错的人，他们都是这样酸的吗？
贺小西大声道：“都说了不是，你可别自作多情。我是有事才路过这里，本来都打算走了。”
他正说着，贺俊义往旁边挪了几步，给路过的学生让路。他紧紧盯着贺小西的侧脸，不暇思索道：“你不想我，我倒是想主动去找你了，你太无情了。”
贺小西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些泄气了。
“你好好学习，有空我会找你的。你这样三心二意，耽误正事怎么办？”虽然他主动的机会很少，甚至是没有，更不知道所谓“正事”有什么，可还是这样说了。
贺俊义难得抱怨一句，“你说话跟我妈一模一样！”
等着程幻回来，一人给了一瓶冰镇水。贺俊义毫不松手拉着贺小西跟他们一起走。
“你来这买玩具，去东贸商城买不是更方便，那里有批发市场。”
“我只是听别人说，来附近看看。我要买来送礼物的。”
贺小西今天出现在这正是因为他过几天要去周姐家做客，要给她家里两个小孩儿买礼品，带着东西过去总有情面。没想到没算好时间，正赶上各类学校放学，人群刚好把他挤在这了。
“那更好说啊，我家里一堆搁置的别人送的玩具，连碰都没碰过，你要多少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贺小西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自己准备，小孩儿年纪不大，玩不了高大上的。”
三人慢悠悠在路上走着，贺小西跟着他们不知道去哪，好几次想问出口，都被那两人的谈话打断了。听他们的讲话内容，好像有关什么竟会、典礼什么的，他学历不高，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贺俊义一路上都不把贺小西放开，似乎每次跟他相处在一起都不能随便离开。贺俊义跟程幻说完嘴上的事，好像要专门等着贺小西似的，立即跟他道：“后天有空没？”
贺小西愣了一下，“有早班。”
“呃……”贺俊义似乎思索了一下，不知道安排什么事，“要不中午你跟店里请个假，跟我们出去吧。”
贺小西惊讶了，完全没想到对方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还要请假，是跟他有关吗？
“去干什么呀？”他问道。
“后天我们学校代表去市中心参加竞赛，晚会还有主办方置办的活动，你跟我们一起去，我带你玩一天。”贺小西听着他这么说，看旁边程幻接连点头的样子，显然两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低头犹豫，并不立即答应，“这是比赛的事，我去干什么，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贺俊义笑了，“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让你陪着我俩。”他用手指捣了捣程幻，从对方兜里掏出来一张入场券，“反正你平时除了上班，也没有别的事，这次你必须跟我走。你不知道为了这个机会我有多努力。后天中午我就去找你，不准拒绝！”
“对啊小西，就当去玩呗，比赛是可以带同伴的。”
贺小西手里被塞了入场卷，盯着那张纸呆呆道：“可是我又看不懂，很无聊吧……”
“这没事，”贺俊义向他解释道，“我替你申请场外裁判，你带着那头衔去场地内部，有很多东西可以领取。你不是还想买礼物什么的，说不定碰到创意产品还当场送给你呢。”
贺小西被他说得有点心动了，少年人的心性本来就肆意好奇，成天躲在壳子里都不是他的自愿。只需要有这么个机会，他想去见见世面。
贺俊义正拉了他一把，勾起他的欲望。
“好吧，那我今天就跟老板请假。”
这平白无事等待的两天，贺小西除了日常工作就是在想着期待那天的事，明明他只是过去当陪衬的，还是勾起好奇心。
老姚知道他请假的事，当场就同意了，没多说什么，倒是刘克平又对着他偷偷翻了白眼。
贺小西早已经当作看不见了，当然除了应对每天的两点一线的生活，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到时候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捎一个口袋，带点食物什么的，会场上有自动饮水机吗？
到了当天，贺俊义早早就来接他了。
他换上一身亮丽的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口袋里还露出半截深蓝色的领带。
两人打了一辆车，直接坐到会场门口。附近已经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场外摆着各种海报和宣传页。志愿者从一公里外都搭着牌子，领着各个队伍朝里面进。
贺小西一对比他这幅闲散的模样，都不太愿意混杂其中，他看上去就是完全凑热闹的样子，只好一路跟着贺俊义，被他紧紧搭着肩膀从外边走过去。
他们一行人或早或晚都等在里边了，贺小西松了口气，一看周围还有很多跟他相似的人，他们也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只能当旁观者。贺小西还算带着牌子的，经他们的关系自己还能进到内部。一等着全部人都准备好了，就被老师们领着上楼。
贺小西一路上看见很多没见过的场面，他都没想到这么多人，这竟然是一场格外正式又盛大的比赛，很多人都奔着参赛的头衔在简历上狠狠增上一笔。据说冠军的头衔足够瞩目，很多人都准备有一年有余。
现在还是候场阶段，小小的准备室只有几个人坐在其中，这仅有的六七个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人。贺小西独坐在角落，把玩着赛场送过来的小卡片和说明册子，与这些人面面相觑。
虽然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他们都聊着自己的话题，贺小西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钟，贺俊义才返回来。
“走，我带你去逛逛。”贺俊义拉着他出去。
三四楼每个房间都安静的肃穆无声，公共休息区人虽多，但都是工作人员，个个为接下来的赛事严阵以待。也有部分像他们一样在外边闲逛的人，贺小西终是有点不自在，但被贺俊义寸步不离地跟着还一路喋喋不休地介绍，他渐渐被这里的建筑繁华吸引了。
“等会儿外边那圈全是负责人和高校老师坐着，里面才是裁判，一般人都进不去。”贺俊义对他指着楼下的一片区域，向他分析布局，同时带着劝告，“等下你可以跟着志愿者找地方坐，无聊的话也不要乱跑，最好去后台休息室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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