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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大爷和小孩儿齐齐为他喝彩，为他欢呼。等这人端着鸡血站起来，迎面就撞上站在一米外，好整以暇的贺俊义。
贺小西原本扬在脸上风光的笑容有一瞬变得尴尬，等他把鸡血递给贺妈妈手里，他才慢慢迎着贺俊义的视线走到他身边。手上崩得全是星星点点的鸡血和鸡毛，他想擦擦脸，艰难得用胳膊肘。
“来来来，洗个手，这有水！”贺妈妈一声召呼，打开水龙头顺便往地上冲。贺小西洗干净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
那只狰狞的大公鸡历经千辛万苦，脖子血流干了，神经也断了，翅膀扑腾起一片尘土，终于在最后献祭了那壮烈的生命。贺妈妈捞起公鸡的翅膀，嫌恶地捧在胸前，看贺俊义立立正正地站在门口，双眼一闪：
“你这孩子终于醒了，快来快来，接一盆热水拔毛！”
“……”贺俊义赶快转身捞出大盆，倒上滚烫的热水，贺妈妈一把把公鸡按在水里，毛羽渐渐浸透沉下去。这群小孩噔噔噔跑来看，被贺妈妈一个个拉开。
“幸好有小西这孩子在，本来我还想等你爸回来杀鸡呢，没想到这伙子技术那么厉害。”贺妈妈一边给死鸡翻身，一边笑着夸赞贺小西。“要是让我来，不知道弄到猴年马月去，你咋起得那么晚，再过一会儿该吃年夜饭了。”
贺小西偷笑看着贺俊义，贺俊义揉了一把脸，被嘲讽的体无完肤。他偷偷睨了贺小西一眼，脸上都是在揶揄的神色，仿佛在说“好小子，没想到你有这一手”。他任劳任怨蹲下去，手伸进热水里，刚在搅水就被贺妈妈打了一下：“快，拔毛！”
三人把鸡子摘干净，最后被贺妈妈带进了厨房。两个伙子刚起来就忙活一上午，肚子里传来饥饿的叫声，贺俊义问道：“饿不饿？”
“不饿，刚刚吃了一个包子。”
“一个包子怎么够，我房间里还有零食。”
两个人返回到卧室，一人拿了一片面包吃。
贺俊义听着厨房开始响起剁骨头的声音，回头看向坐在窗户边的贺小西，笑着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妈使唤你还使唤挺顺手。”
贺小西无所谓道：“那公鸡在院子里一直拉屎还乱跑，叔叔上班前说赶紧处理掉，我才帮她的。”
贺俊义半躺在床头给他伸了个大拇指：“小看你了。”
很快就吃完手里的东西，贺小西回头看了一眼，站起来凑到床边。“是不是头疼？”
贺俊义睁开眼，对着贺小西关切的神情，本来想说没事，可不知怎么下一句就脱口而出相反的话来：“嗯，不舒服，你给我按按。”
这只是贺俊义随口一言，就不抱着贺小西会大发善心的意图，都已经等着贺小西下一刻嫌弃地翻他一眼，然后继续冷漠高傲地睥睨说道“少装可怜”，结果没想象，随着空气一动，一片阴影投下来。
贺小西脱掉鞋子爬上床，扶着贺俊义的肩膀仰枕在他的腿上，十分顺其自然地把手按上贺俊义的太阳穴。
他的头发丝也垂下来，挡着窗外阳光在脸上落下的刺目，一双眼睛倒是万分澄澈，像两珠折着金明翡翠的宝石，熠熠生辉映在贺俊义的目光中。
接触皮肤的这双手并不是光滑细腻的，反而带着长期劳力留下的茧子和变形的骨质，如果稍一使劲，贺俊义的头发丝就会被揪起来，或是按得皮肤通红。可是贺俊义没有感觉到任何不舒服。
那双灵动又耐心的双手极其富有技巧，既不大力又不粗糙，只是摸着寸寸皮肤纹理按下柔韧的力量，点在穴位上，很快就让躺着的人感受到无比的放松和享受。
贺俊义看着上方那张面无表情却又恬淡的脸庞，一时之间心里狠狠一动。
他挑起嘴角，道：“要是我每次难受的时候有你帮我按着，我这辈子就不愁了。”
贺小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是因为花天酒地，就别想这美事。要我给你按一辈子，说不定你自己先找别人去了。”
这话有点意有所指，贺俊义眼光一转，迅速回道：“有你在，怎么会去找别人。”
“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仆人。”贺小西小声嘀咕。
贺俊义大笑道：“咱们又不是外人，以后哥挣的钱分你，吃香喝辣的带你，就是买车子房子，也留给你一个位置，这样好不好？”
贺俊义抬手拉住贺小西的手腕，眼神中迸出畅意的光芒，语气还带着得意的承诺，哈哈道：
“这些诚意够不够买你的一双手呢。哥是真想以后带着你，实在太有意思了。”
第19章 未来
贺俊义实在是舒服的快睡着了，真是赛过活神仙。
其中一个闭着眼睛安心躺着，另一个低着头弯腰不徐不慢按着头皮。两个人构成了一副非常和谐又自然的画面。
其实贺俊义有过很多头疼的时候。不光是因为宿醉。
在他小的时候曾经发过一次烧，记不清是多大了。
在很小年纪的时候其实贺俊义是没人管的。他整天在外边野，有时候吃没吃饭家里人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爸在矿上忙碌，他妈也上着夜班，家里面除了他，只有他奶奶一个大人。贺俊义刚放学回来，走了两公里的山路从学校到家。
贺俊义小时候那么撒欢的年纪，在学校的时候就脑袋晕晕的，可是没想着跟老师请假，父母也很少管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天就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强撑走回来。
家里面事多，奶奶一个人又是做饭又是下地，等意识到贺俊义瘫在床上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那天夜里贺俊义发了高烧，老人找孩子爸妈回来，电话始终打不通。只好一个人背着贺俊义去镇上看病。
一路上奶奶始终跟他讲着话，一边把孩子意识喊醒，一边嘴里自顾自骂着什么。虽然贺俊义后来高烧已经记不清她说过的话了。
两个人一老一少风尘仆仆来到卫生室，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那时候还是土泥路。到了镇上本来都已经关门了，还是隔壁睡在店里的老板听到外边老人的哭喊声，才打卫生室的电话叫大夫赶回来给小孩看病。
贺俊义足足烧了一整个晚上，可是他的父母始终没有回来。等他有意识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ICU里了。
从那之后，他就留下了病根。
据护士阿姨说的，他其实昏迷了足足有三天，病毒性肺炎。在卫生室输了一夜水都没有好转，才被大夫帮忙转到医院。都是外人帮着这对祖孙俩转院开车，贺俊义喘得如破风箱，一直也没有意识。他奶奶当时腿都是软的，因为人差点救不回来了。
在第二天下午，他父母才赶着进ICU的脚后跟来到了医院。两个人在医院大吵，互相推卸责任，尤其是他爸，看着自己老母亲磨破的后脚跟，当即决定贺妈妈不允许再上班了，以后全职在家看孩子。一直到现在，他母亲就在家里待业，再也没有出去过。
小镇上的医疗水平终究不太好，更何况那么早的年代技术水平完全不行，因为多种原因贺俊义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平常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跟正常人无异，每逢在淋雨、压力过大的时候才会突然泛起偏头痛。
贺俊义学习十分刻苦，为了他将来的前途在学业上花了很多功夫。尤其进入高中以来，他的时间更紧压力更大，每次熬夜刷题看书，就会头疼的受不了。
终归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习惯与这种疼痛并存，习惯忍受，有时候他甚至庆幸，万幸当年没落得个痴呆的后遗症，这都算老天的怜惜。
贺小西按了一会儿手就有点酸，慢慢不动了，贺俊义也不催他，呼吸平缓漫长。
看着贺俊义的脸，脑海里不知不觉回忆到上一世贺俊义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们很短暂的接触，只是第一面，他就为这张脸而向往。还记得当时贺俊义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带着名贵的手表，风度翩翩，和镇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不知道他就是本地走出来的人，估计都以为他来自遥远的大都。
贺小西也是不太相信的，明明就是一张目中无人的脸，看谁都好像在看底层人，骨子里都藏着高高在上的孤傲和有钱人的冷漠。那双遇到恶心事时候的眉眼，都仿若淬着毒，冷冰冰地如刀子。
贺小西自然是不敢凑上前去的，就连奶奶对着都是畏手畏脚，生怕触犯到对方。
现在他们竟然这么和谐的坐在一张床上，还靠得这么近，都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相比起来，贺小西承认，他更喜欢这个时候的爸爸。这就是他曾经无数次梦想过的父子相亲的画面，如果父亲累了，儿子就应该照顾父亲。捶个背按个肩都是义不容辞的事。
而他的爸爸就应该待他像正常儿子一样，哪怕不给与多余的金钱和利益，也至少多一点关心和在意。
上一世的贺俊义说是要出国了，隐隐约约的想起另一桩听过的事实——带着他另一个家庭……贺小西只感觉到心脏里被敲打的痛苦，泛着密密匝匝的酸涩。多余的，被搁置的念头都无法压抑地冒出来，贺小西悲哀的想，他会带着他另一个儿子一起离开吗？
那个活在贺俊义随口一提里的“孩子”，贺小西几乎不敢深入思考。从他的出生到未来都是贺小西无法启迪的高度，那才是真正带着爱意和承认出生的，就连想象一下都仿佛是指染，赤裸裸审判着贺小西，你拿什么身份去比？
实在是心思过于沉重，等感伤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时，贺小西强忍着不去思考了。
他带着漫不经心，假装随意问道：“贺俊义，你以后想去哪里发展？”
这个问题不算难答，贺俊义几乎连思考都没有，就回答道：“北京。”
是首都唉。
“那是不是很难考，我记得分数挺高的。”
贺俊义看了贺小西一眼，十分恣意笑了笑，仿佛尽在掌握：“我现在成绩全区前三，年级第一，每年光荣榜上都有我的名字，区区北京而已，有什么压力？”
学业上的东西实在离贺小西太远，他连初中都是勉强毕业的，实在是想象不到贺俊义现在多有潜力，不过光听听这一番话都憧憬得不行。贺小西惊叹道：“你这么厉害，怪不得你将来能挣大钱呢，北京我想都不敢想。”
贺俊义无所谓轻叹一声，拍拍贺小西的胳膊：“将来能不能挣大钱不说，我想的是进国家机关。我的理想专业是物理，要是能努力考个清北就好了，我不乐意在商业里混。”
可你将来确实是在商业里发展宏图的呀，贺小西暗中想，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不过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贺俊义的事业，都是听别人说的。或许自己见识太短了，所以就只是疑惑了下，就继续被引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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