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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赶他走……
就是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赶出家门时，人群中突然破开一个口子。贺俊义迅速走到他身边，把周围人都推开，一把掐住贺小西的肩膀将人抱起来。
贺俊义把贺小西抱在怀里，目光冰凉扫试着周围的人。
他出口厉声道：“爸妈，从今以后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就说白了，不仅今天我们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我就是认真的，要是你看不惯的话，我就搬出去住，再也碍不到你和爸的眼！”
“你敢走，你出了家门就不要回来了，断绝父子关系！”
呼吸一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只剩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怒火。
一边是长辈的相逼，一边是怀里的抽咽，贺俊义脑子极速恍惚。突然就想到年后那场婚礼。
那时候曹毅结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有些事他不明白，人遇到绝境的时候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只有被安排的一条应该走的路。”似乎记不清了，那时候他还觉得曹毅真是一个没有胆量的人，也真是懦弱的人。
可直到今天他遇到这种选择，才觉得这话不错，对于人世间的普通人来说真是巨他妈有道理的话。
不过好一点的就是，他父母没有以死相逼。
半晌，贺俊义突然笑了一声，出口成凉。
“爸，你记得吗，最开始你出事住院的时候，身边一直围着你照顾你的人不止有我和妈，还有一个人每天为你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困得要昏倒也要想办法陪护着你，希望你赶紧好起来，比我这个做亲儿子的都要上心。”
他喘了一口气，感受到贺小西身上的战栗逐渐缓解，才继续道，“这个人就是小西啊，你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吗，今天你就要拆散我俩，非要用这种方式。”
无奈道，“我不是要改变你的想法，但也听不得你威胁我，还说什么断绝父子关系。我想，既然你实在接受不了，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会用我的方式进行选择。但是分开，绝对不可能。”
最后一个字说完，贺俊义身上的气质已经变得冷毅，回头二话没说就带着贺小西从家里一步步走出去，不管身后的这些人。
大门“嘭”的关上，彻底隔绝了两种环境。
第64章 冷静
从村口一路出来，天边的云彩铺就满地红装，将田野都沾上一层霞晖，麦浪随风摇动。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零星的农民在远处眺望休歇。
贺俊义拉着贺小西的手，前前后后走着，一路没有说话。终于走出这一片田野，到了大路上，贺俊义招手打出租车。
半天才等来一辆。空气热得烦躁，一坐到后座吹上空调才感觉神经捋顺不少。
车里也是安静可闻，跟以往那种闹乎的情绪天差地别。
贺俊义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贺小西卡在怀里擦掉他脸上的灰尘。一指一动都是细致和轻柔。
谁都没有开口，没有提刚刚发生的事，仿佛就是一场荒唐的梦。直到车开到桥上，被堵在路中央，这逼仄的车厢里才传出压抑的哭泣声。
贺小西捂住脸，痛苦地低着头，任由泪珠一滴滴从指缝掉落在裤子上。
贺俊义心疼把人揽在怀里，贴着额头垂叹。“别哭了，没事的，别怕。”
贺小西哽塞着哭腔，彻底止不住，“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什么你的错，你错哪了？”贺俊义摸着他的眼角，心疼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就记得，一切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咱们回家就好了。”
即便贺俊义这么说，贺小西的心里还是充斥着疯狂的内疚。他忍不住擦着脸，咬紧下唇，怎么也止不住眼泪。“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非要缠着你，你就不会、不会被叔叔阿姨骂，也不会被人发现。都是我的错。”
“够了，别说了。”掌心里的身体一直抖得如同筛糠，那声音就像一把刀子刺进他的心窝。贺俊义再也忍不住，催促着司机赶快走。
他一边哄着贺小西，一边把人抱在怀中。前头司机频频好奇往后看，全都被贺俊义一双眼睛挡回去。
终于开到公寓楼下，贺俊义迅速结完账，拉着贺小西上楼。
进了家里，贺小西还在哽咽，一张脸早就失去了血色，变得苍凉无比。下巴还挂着泪珠。
贺俊义抓了把毛巾给他擦脸，抱着贺小西躺回床上。
一压就把人埋进被子里，跟自己困在同一处。贺小西看着贺俊义的眼睛，声音悲凉得无以复加，“贺俊义，怎么办，被人发现了。全都被人看到了，他们都知道……”
贺俊义按着贺小西的眼角，鼻尖贴在他的额头，像哄孩子一般拍着他的背，声音沉着又带着坚定。
“放心，他们只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气昏头了而已。这不是我们的错，过几天我再跟他们解释清楚。”说罢还补了一句轻松的话，“别怕，真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吗，可是叔叔都说要断绝关系……”
“他生气了就这么说啊，不然还怎么威胁我。”贺俊义竟然还笑出来，“这是早晚要让他们知道的事，不过提前了几年，你要做好跟我一起面对这种情况的准备。但是我会想办法的。”
贺俊义都这么说了，贺小西逐渐缓过来，他刚刚真是被吓疯了，一听贺际中说的话就慌得跟什么似的。
他真的害怕，害怕因为自己让贺家闹得鸡飞狗跳，闹得父子反目成仇。
要不是他一时逞那亲密，抱着侥幸心理，现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无论怎么想都感觉是自己的问题。贺小西又抱住贺俊义的腰，满心的委屈和后悔，“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
又是这种让人心疼的话，贺俊义绷起脸，呼吸打在贺小西脸上。“不许再说这三个字了，我不想再听见。你就记得在我身边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你坚定跟我站在同一个战线就行了。”
贺小西点点头，终于不再纠结了。
贺俊义安抚性亲了亲他的嘴角，贺小西很不平静地接受了。手机就放在一边，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打电话过来。
那对夫妻现在也没有联系贺俊义，不知道在家是怎样的状态。但绝对不会平静。他们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的跑出来，无疑是打了他们的脸。
怎么能轻易接受。
一直惴惴不安到了晚上，简单吃完饭，贺俊义坐在沙发上喷药水。
上衣一脱，露出胳膊上青紫交加的伤印，全部都肿起来了还渗着血，看着十分瘆人。
那一棍子真是卯足了劲。贺小西揪心地坐到他身边，替他接过药水对准伤口喷。
喷完包扎好，放下瓶子，贺小西又支着双腿发呆。
贺俊义往后一坐，“过来。”
他伸出另一边手臂，贺小西明白他的意思，魂不守舍走过去，坐到他的腿上。
随手伸进贺小西的衣服里，从上只看到一道浅浅红印落在背上。
幸好不严重。
贺俊义抵在他的耳尖，喷出热气。灼灼看着他的脸，“再看场电影吧，看完我们睡觉。”
贺小西呆呆点着头，又拿出投影仪。贺俊义特意挑了一部喜剧片，一部搞笑西部牛仔电影，即便到了最有意思的剧情，贺小西也只是淡淡一抿唇。
最后电影放完，心情就好像通畅了一点。
今天躺在床上，就跟前几天期盼的那样可以睡在一起。可是贺小西却提不起任何的兴趣，只是埋在贺俊义的怀里，静静躺着听着贺俊义跟他说稀松平常的睡前夜话。
心才能沉静着，才能短暂忽略一些东西。
过了十一点，贺小西睡熟了。
终于把人哄睡着。贺俊义微微躺平身子，盯着虚空外的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房间外的黑暗简直浓阴成墨，像一个囚笼般包裹着小小的四方卧室。透不进一丝光亮，声音也消失匿迹。
他动动手指，蹭到一片柔软的头发。
低头一看就能隐隐看到贺小西的睡颜，乖巧得不成样子，只有睡着了才能露出真正恬淡安详的样子。没有痛苦和害怕。
脸上似乎瘦了一点，下巴尖都露出来了。
贺俊义叹口气，原本还在思考的心索性不再想了。将人重新抱进怀里，可怜般亲着他的额头。
他喃喃道：“睡吧小西，睡醒就好了。”
到了明天，再想办法。
自从两人从家里跑出来，就假装如无其事生活在一起。期间贺俊义的手机也静音了，平时基本不放在身上，谁的联系也听不到。
再也不主动提那天发生的事，贺俊义不开口，贺小西也就尽量不去想。
这件事暴露为止，所有人都像在蹚那片最危险的地雷滩，根本不敢在这时候再主动挑起争端。冷处理似乎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让家里那些人好好消化。
日子也是快到贺俊义要开始家教的那天。他提前一天准备了教材和材料，跟家长电话对接第二天的课程。
贺小西帮他收拾好东西，提前一天泡了绿豆，准备第二天炖一锅绿豆汤来喝。
他特意问了贺俊义明天回来的时间，希望不要太晚，不然还要留剩饭。
“第一天不会教多少内容，八点之前能回来。”
“好，电瓶车你记得充电。”
贺小西窸窸窣窣在后边忙活，把房间又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地面也几乎透亮的能打滑，他基本上一天拖一遍，有时候贺俊义不让他干，可是他总是闲不住，非要做点什么才能心里平静。
一没事了，又百无聊赖扣着手机，反复玩贪吃蛇。
贺俊义备完课，能坐下来了，叮嘱贺小西。
“明天上午我还要去学校一趟，拿档案。你在家好好待着。”
贺小西抬头，“成绩是不是快要出来了？”
“还有十天左右。”
一说到这，贺小西才又想到这回事，心里泛起波动。他放下手机，靠到贺俊义身边，“成绩出来，就要报学校了。你想好没？”
贺俊义低头，“想好了，已经看了几个学校，资源都不错。”
贺小西靠在他的肩膀上，话里都是憧憬，“那就按你的想法来，我觉得你都能考上！”
贺俊义淡淡一笑，收起手背，“看分数吧，希望第一志愿能走。”
又聊到报学校这回事，不知道贺俊义有没有告诉他的父母。再想到那两个人，贺小西一阵低唉。
本来都是好好的，他们这辈子虽然没有明确的亲缘关系，但是也能相处的跟家人一样。一暴露了这种事，就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
更甚，现在他们肯定恨死自己了。
贺小西拐走了他们的儿子，贺俊义还当着一众人撂下那种话，堂而皇之离开，任谁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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