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过头，潘林握紧手心，眼里酝酿着数不清的东西。
既是不甘又是纠结，最终还是失落耸下肩膀，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翌日下午，贺俊义提前出门了，贺小西刚下班回来。一进家门就闷得不得了。
这天越来越热了，一出门还没走两步就要出一身汗，太阳晒得不得了。每次回来贺小西的身上都黏腻腻的。
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冲凉，顺便路过电视桌给手机插上充电。
不过十几分钟就出来了，他把澡篮里的脏衣服都丢进洗衣机。干完一些琐碎的事才坐到沙发上。
也就是这时，他听见手机“滴滴”一声。
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又几声消息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急促的电话铃声。
贺小西一看，是一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心里不自觉有些奇怪。
他摁下了接通，挂在耳朵上，随即里面就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喂，小西是你吗？”
贺小西呼吸一窒，他听出来了，这是秋白凤的声音。
距离上次的混乱才没有过几天，再听见她的声音就感觉浑身冰冷，的确还没有做好突然沟通的准备。
贺小西攥紧手指，出声道，“阿姨，我是小西。”
这次秋白凤的声音没有上一次那么刺耳，但是也绝对够阴沉，她说道：“俊义是不是还跟你在一块。”
“他，他去干暑假工了。”
“那就是说，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贺小西不敢撒谎，他吞声道，“对。”
“你们住什么地方？”
贺小西脊背发凉，在冰冷质问的语气里说出了地址。他几乎下一秒就能预想到秋白凤破门而入的场景，但是他不可以再说谎了，所以就是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回答她。
电话那头总算打起了感情牌，软化一丝嗓音道：“小西，上次阿姨说的话确实有点重，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秋白凤这辈子就一个儿子，无论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什么感情，你就记住，我这辈子都不会允许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定了定气，又道，“之前你的表现阿姨也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坏心眼的孩子。阿姨之前也挺喜欢你的，但是你还没有成年，你什么都不懂。就是当你半个长辈我也要管管你，你能和俊义分开吗？你们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太丢人了。”
“你真的不嫌丢人吗？”又一声掷地拷问。
丢人，又是丢人这个词汇。自从关系暴露那一刻，所有人都是告诉他丢人。
这的确是一段可耻的关系，没人比贺小西知道不仅仅是同性的可耻，还有血缘的可耻。
当初他就是冒着极大的心理负担选择接受贺俊义，选择跟他在一起。
他早就被感情的甜蜜冲昏了头脑，却忘却了这一段关系的开端多么违背常理。抛开当局者的视角，他确实没有这个资格跟贺俊义在一起。
即便在这段感情里他付出的也没有贺俊义多，全是在享受着贺俊义的陪伴和保护。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当面说，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现在终于要面对现实了，他的奶奶告诉他，这一段关系丢人。
贺小西心里像玻璃碎裂一般的痛苦，快要把心窝都扎出鲜血，扎的血肉模糊。他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握住手机的手都快要掉下来。
带着细微的抽泣声，贺小西只能机械般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66章 坦言
电话里秋白凤的声音还在传响，贺小西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直到对方要挂断的时候，说了一句，“就这样，有些话希望你明白。你告诉我儿子也好自己考虑也行，我不会再留多少情面。”
贺小西擦着眼睛，浑身的气息颓靡到极致，他嚅嗫道：“好，我知道了……”
电话“咔”得一声挂断。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四面墙壁就好像变成一只沉默的巨兽，招出无形的手臂挥洒满屋的黑雾，将贺小西死死困在中间。
他僵直缩在沙发一角，任由意志往下沉沦。
那一瞬间他感受的不是害怕，不会后悔，而是恍惚。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好像一场滑稽的舞台剧。那些关在房间之外的所有人和事都是一场虚无，不过在给他艰难的考验。
非要看他出丑，非要达到毁灭他的目的。
可是思绪在混乱的池沼里一阵挣扎，最后才猛得清醒。
贺小西赶快摇摇头，抱紧大腿。他都魔怔了。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心念，这些都是真的，都是他要真实去面对的。
要是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那贺俊义怎么办？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外面给人教书。
他一定也很想赶快回家，想跟贺小西过好自己的生活。说不定现在就在心里想着他，还一边教题一边思考应对家里的办法。
贺小西猛的一激灵。
于是在痛苦的纠结中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一定要摒弃这些念头，他要听贺俊义的话好好待在家里等他。
要是……要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反正他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贺小西强撑着恢复理智，脑子早就已经麻木了，再次攀升的痛苦无疑是雪上加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不多久贺俊义就要回家了。
他去浴室打了把脸，把脸泡在冰凉的水池子里，直到再次抬头，水珠顺着鼻尖落到地面。
看不出了，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一会儿贺俊义就不会发现了。
贺小西魂不守舍从冰箱里拿出蔬菜，走进厨房去做饭。
他靠着这些动作来麻痹自己，已经不再想刚刚那一通电话，也不去思考要怎么办。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等贺俊义回家。他几乎不敢再一个人待在这空落落的房间里，他需要有个人陪他说话。
时间划过七点五十那一刻。
门把声“咔嚓”一声，接着就是屋门被推开的声音。
贺小西刚好把米饭端到餐桌上。
贺俊义看上去心情还可以，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回来。
走到贺小西身边，“等我洗个手，把这切了。”
“好。”
贺小西坐到凳子上，用筷子戳着米饭。不一会儿贺俊义就把一盘水灵灵的西瓜端到桌子上，喂了他一口。
看着贺小西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甜不甜？”
贺小西点点头。
落在这贺小西对面，贺俊义看了他一样，自顾自说着今天的经历，“我今天跟我的学生碰面了，那孩子真不是一个省心的，竟然连二次函数的运算都算不明白。唉，讲了一下午……”
“……那他最后听懂了吗？”
贺俊义无奈摇摇头，“后期要给他补上。”
吃完饭，贺俊义主动把饭碗收拾进厨房。
一出来，看见贺小西又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屏幕，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他走到他身边坐下。
贺俊义摸到贺小西的膝盖，蹙眉道：“怎么这么凉，要不把空调关一会儿吧。”
房间温度并不是很低，但贺小西就穿了一条短裤，摸着还冰凉凉的。贺俊义一扭头，就看见贺小西虚空的眼神。
他并没有在看电视。
贺俊义揽住他的肩膀，低头道：“怎么了？不开心。”
贺小西摇摇头，靠近他的怀里。今天的话格外少，就连动作都温吞吞的，实在有点反常。
贺俊义抱起他坐在腿上，捂住他的脚。
“上班遇到烦心事了？”
感受到炙热的气息就浮在耳边，贺小西顺势趴进他的怀里，抱紧贺俊义的腰，头也埋在他的肩膀上。
又是缺乏安全感了。之前每次贺小西用这样的姿势依赖他，那就是心情不好，或者有烦心事发生。
贺俊义一把关掉空调，拉过旁边的毯子罩在他的背上。贴紧他的脸，“什么事，跟我说说。”
贺小西沉默不语，固执地扣着靠背上的布絮。他摆明了不想说话，贺俊义也不好逼他。
他两三下拍着他的背，寂静的客厅里只有电视机愔愔作响。
过了半晌手落下，贺俊义托起他的下巴，眼神低凝：“现在还早，要不出门散散步吧。”
贺小西犹豫着，最后同意了。
夏日的夜晚大街熙熙攘攘，灯火辉煌，走到哪都能看见散步的人群。三三两两，有遛狗的，带孩子的，还有夜跑的……
看见很多张陌生的脸，都挂着无忧无虑的快乐。出来的每一个人都享受着夏日的惬意。
他们的悲欢各有各的宇宙。
贺俊义和贺小西两个人混在其中，他们肩膀挨着肩膀，一高一低，就像最普通的一对行人。任谁也不会特别关注。
他们被感染着，听着欢声笑语的人声，漫步在人群中。
彼此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静看着风景，他们的手背一直在碰撞。最后贺俊义直接握住他的手心。
虽然天色已暗谁也看不见，但是贺小西还是下意识抽了一下。紧张扫视四周，那意思就是“被人看见怎么办”，他已经害怕到条件反射了。
贺俊义抬头直视前方，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跟他十指相扣。
就像做一件最理所当然最正常的事。贺小西只是抽了一下就没有动了。
他被贺俊义领着，魂不守舍跟在后边。
逐渐到了一片熟悉的街区，前边一大片香气白烟升起，各种颜色杂乱分布。
贺小西只是一看就想起来了，以前贺俊义带他来过这里，他们在这吃过麻辣烫。
但是好久都没来过了。明显贺俊义也想起什么，笑着回头看他一眼，“想不想吃点什么？”
刚刚的食物还没消化完，他说不出想吃什么。
贺俊义带他走进去，走到卖冰淇淋和水果冰沙的地方，买了一份草莓盖冰。
找到一个小桌子坐下来，摆到贺小西面前，“吃吧。”
贺小西捏着勺子一口一口把冰沙塞进嘴里，刚接触到舌头就化成酸甜的冰水，咽进肚子里。这么大份吃了一半就吃不完了，牙关冻得冰冰凉。
剩下被贺俊义几口吃完，随意丢在一边。他摸到贺小西的头发。
“还渴不渴了？”
贺小西摇头，有点想打嗝。他微微张嘴吐出一口余温未散的口气，手心挡在嘴巴前面，还有淡淡的草莓味。
他又道：“我们走吧，这里好吵。”
“好。”贺俊义终于听见一声指令，忙不迭挪开凳子站起来，拉住贺小西的手。从小吃摊穿过去，再走另一条小路就能顺着拐回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3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