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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方听雨帮着郑蕊收了碗。
郑蕊在水槽边洗碗，方听雨站在旁边用干抹布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码进碗柜里。
只是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不太默契，有时候方听雨伸手接碗的时候郑蕊还没洗完，有时候郑蕊把碗递过来的时候方听雨还没放下手里的抹布，但他们都不着急，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碗碟收拾得整整齐齐。
“听雨哥，”郑蕊忽然开口，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朋友，就是昨晚在门口的那个，他是不是就是……”
她没说完，但方听雨知道她想说什么。
方听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碗柜的门关上，用抹布擦了擦手，没有回答。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一个一个地破掉，又一批一批地涌出来。
方听雨轻声说道：“他是我的哥哥，很好很好的哥哥。”
方听雨把抹布叠好搭在挂钩上，转身走出了厨房。
晚上的林集镇安静得像一幅画，月亮比昨晚圆了一些，挂在梧桐树的枝桠间，光线清凌凌的，把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银灰色的缎带。
方听雨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平板搁在膝盖上，触控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停下。
他没有打开绘画软件，而是打开了相册，翻到了今天画的那张全家福。
屏幕上的小人儿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些线条、那些颜色、那些被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表情和姿态，全部挤在一张小小的画布上，热热闹闹的，像过年。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小人儿之间划来划去，划到沈明辉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划到团团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最后划到了那个打着石膏的小人脸上。
那个小人还在哭，眼泪一颗一颗的，圆滚滚的，像刚摘下来的小葡萄。
方听雨看着那颗眼泪，忽然笑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轻，方听雨抬起头，隔着那扇半掩的铁皮门，看见一个人影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第103章 新邻居
人影的事情方听雨并没有放在心里，他看着那幅画眼神呆呆的，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那个许久没有登陆的论坛账号。
从前在裴家，他用这个账号在上面发了一个现在看来略显荒唐的帖子，手指点进那软件，手机界面卡顿了一下，方听雨看到铺天盖地的消息涌进自己的信息栏。
一直到今天还有新发来的消息，所有的消息都在问着一件事，那就是方听雨现在还好吗？
从他那天被裴彻发现了这个帖子，方听雨匆匆下线后便没有再登录，那些网友们还以为方听雨的那位强制爱男朋友发力，限制了他的行为。
时至今日，来看这个帖子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把他的帖子放在了论坛强制爱板块的头贴，几乎每天都人来这里打卡询问帖主现在怎么样了。
方听雨坐在书桌旁，在帖子上发了一句“我没事”。
手机里的软件瞬间卡顿，在他的评论底下一溜烟的都是在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听雨看着那些问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是含糊简单的说了句自己只是很久没有登陆这个账号了，看到今天这么多条消息所以回答一下。
论坛上的帖子只是一个小插曲，方听雨随意的刷着，瞥见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那块平板，又把那张画找了出来，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传到了一个板绘论坛上。
很快就有不少人看到了方听雨的那幅画，第一个点赞的人头像是默认的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像水军似的在评论区里狠狠夸赞了一番。
看着那过于浮夸的赞美，方听雨皱了皱眉心，心想着着这论坛是不是专门雇佣了一些小号水军造势，让大家都来使用这个软件，并没有把那条评论放在心里。
林集镇宾馆上，刚回到宾馆的裴彻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着，手机屏幕的光在裴彻脸上，赵生澜看着心里有些发怵。
赵生澜看着裴彻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比较放松，不像是又要冲动做事的样子，大胆的开口道：“裴彻这是咋了，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裴彻笑着将手机屏幕翻过来，“这是听雨画的，这个是我。”
他的手指特地指在那个打着石膏的小人身上，“不过，我现在石膏拆下来， 和这个小人倒是不怎么像了。”说罢又看向自己刚拆下石膏的右臂。
赵生澜看着裴彻的眼神不对劲，急忙插嘴道：“裴彻，这手臂要是再断了我可保证你再也抱不动方先生了。”
听到赵生澜说这话，裴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往沙发里靠了靠，语气倒还算平静：“我知道，我不会再犯病了。”
赵生澜见他没炸，心里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来，斟酌着说：“你现在去找方先生，他未必愿意见你，不如先把伤养好，F国那边还一直等着您回去。”
裴彻没接话，目光落在手机上，屏幕已经暗了，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半晌，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许的哽咽说了句：“他画画一直都很好。”
赵生澜愣了一下，没听清：“什么？”
“听雨的手还有办法治疗吗？”
赵生澜想起了裴彻刚刚给自己看的那张画，虽然难以接受却还是摇了摇头，“很难，需要再进行专业的评估才行。”
裴彻没有说话，收回视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林集镇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个小县城到了晚上安静得很，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和江海彻夜不息的霓虹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是他把听雨硬生生抓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裴彻低头去看，是论坛的特别关注提示，他给方听雨的画点了赞，还留了一大段夸奖的话，现在方听雨回复了。
回复只有三个字：谢谢您。
裴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赵生澜以为他又要干什么傻事，赶紧凑过来瞄了一眼。
看到只是论坛回复，赵生澜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偷偷在林集看着他？”赵生澜问。
裴彻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来，神情比这段时间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不，”他说，“我要堂堂正正地追求他一次。”
赵生澜以为自己听错了：“追？”
“对，追。”裴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从前，我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机会，我不会放听雨走的，但我更想要他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低下去：“他要是不愿意回来，我就等，等多久都行。”
第二天，方听雨醒得很早。
林集的早晨有薄薄的雾气，从窗口望出去，远处的山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方听雨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弯腰在院子里收拾什么，右臂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受了伤还没好利索。
那人似乎察觉到目光，直起身转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方听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裴彻站在隔壁院子的晨光里，右手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一种方听雨从未见过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一道低矮的院墙，冲方听雨点了点头，说了声“早”。
那语气平常得像他们只是普通的邻里，仿佛从前那些撕心裂肺的纠缠都不曾发生过。
方听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脑子里一片空白，并不想要继续被裴彻纠缠下去，这里是郑老的家，他更害怕给他的老师带来麻烦。
“你别怕。”裴彻见他脸色发白，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我不是来监视你 逼你回去的，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方听雨看着他，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凭什么觉得我看到你后，会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裴彻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走宝宝，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也有追求你的权利，只要你愿意等等我，我会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晨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方听雨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第104章 灌汤包
方听雨站在门后 ，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得让他不得不靠在门板上才能站稳。
这算什么？方听雨闭上眼睛，脑海里乱成一团。
隔了一会儿，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
方听雨弯腰捡起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是方听雨能认得出那是裴彻的字体，从前他把裴彻捡回来的时候方听雨就发现了，不过很快方听雨就知道这不一件好事。
因为自己的字写的很丑，被裴彻强制要求学习了好长一段时间练字，不过现实是裴彻失败了，现在方听雨的字还是丑丑的。
“早饭挂在院门上了，是你从前爱吃的灌汤包和豆浆，林集没有卖的，我起了个大早去隔壁镇上买的，不想吃就扔掉。”
方听雨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他推开门把门把手上的早饭拿到手里。
看着方听雨提着一袋包子和豆浆走进来，刚睡醒的郑蕊一脸惊讶。
“听雨哥，你起这么早去买的吗？”郑蕊凑近看着那一兜子的灌汤包，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哥，这灌汤包你在哪里买的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方听雨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朋友顺路带来的，隔壁镇子上的，快洗洗手过来吃吧。”
郑老一向起得比这两个年轻人起得早，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豆浆和灌汤包，郑老颤颤巍巍端着碗喝了一口。
眼神看向方听雨，不经意间问道：“听雨啊，这些东西是刚搬进来的那小子给你拿过来的吧。”
方听雨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眼睛瞬间瞪的圆滚滚的，没想到自己早上和裴彻被郑老看到了，方听雨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就连耳尖都泛着粉红。
“他就是你上学的时候一直画的那个人吧。”
“咳咳咳....”郑老一句话差点呛死了方听雨，他剧烈咳嗽了好一会，接过郑蕊端过来的豆浆，才缓过劲来。
“郑老师，您咋看出来的，这画的也不像啊。”方听雨知道郑老说的是哪些画，那些都是他当初集训的时候画的人像素描画，那时候他记不起来裴彻的样子，只是一味的拼命的画着，只是那些画大多数都是和裴彻不像的。
不知为何郑老还是能认出来。
没想回应方听雨的是郑老冷哼一声，“没看出来，刚刚炸你的，没想到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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