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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雨被郑老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端着豆浆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掀了老底的猫,炸毛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郑蕊在一旁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爷爷你太坏了!你看听雨哥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方听雨恼羞成怒地看了郑蕊一眼,但那泛红的耳尖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郑蕊笑得更欢了。
郑老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豆浆,脸上皱纹里都藏着笑意,一副老狐狸得逞的得意模样。
他把碗放下,拿筷子夹了一个灌汤包,动作虽慢但手很稳,咬开一个小口吸掉汤汁,露出满意的表情:“这包子不错,皮薄汤多,那小子虽然人不怎么样,挑东西的品位倒还行。”
“郑老师,您又不认识他,怎么就知道人不怎么样。”方听雨小声嘟囔了一句。
郑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我一个教了一辈子画的老头子,看人不会看走眼,那些画分明是在画一个人,却长得不一样的脸,说明你当年心底也乱的很。”
方听雨沉默了。
郑蕊的笑声渐渐收了,她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方听雨,又看了看爷爷,低头安静地吃包子。
“不过,”郑老话锋一转,筷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今天早上我在阳台上打太极,看见你进屋后那小子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来回走了三四趟,放下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方听雨的筷子顿了一下。
“后来把东西挂门把手上就走了,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蹲在地上写,写了好几遍,撕了好几张纸团塞回兜里,最后才把那张塞进门缝。”郑老说到这里,哼笑了一声,“字写得很丑吧?”
方听雨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
“行了,别替他遮掩了。”郑老放下筷子,看着方听雨,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听雨,你当初抱着你母亲的骨灰来这里什么都不肯说,我不问,这么久过去了,我把你当半个孙子看,有些话我得说。”
方听雨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那个小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来林集的时候他没来这里找过你一次。”郑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他追过来,又是搬家过来又是给你送饭,姿态放得很低,这种人,要么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要么是换了一种方式控制你,到底是哪一种,你心里要有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郑蕊一口一口喝着豆浆的声音。
方听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碗。
半晌,他轻声开口:“郑老师,我自己也分不清。”
“分不清就慢慢分。”郑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这个老头子给你兜底,他要是敢乱来,我拿画架砸他。”
郑蕊在旁边猛点头:“我也帮忙!我拿调色盘砸!”
方听雨被这祖孙俩逗笑了,眼眶却有点发酸,他低下头假装喝豆浆,把那点酸涩一起咽了下去。
早饭后,郑蕊去学校上课了,方听雨在屋里收拾了半天卫生,一直都没有出门,一直到中午才走到院门口,往隔壁看了一眼。
裴彻不在院子里,窗户也关着,不知道是没起还是出去了,也许那人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只是在这里买个院子当做监视自己的落脚点。
第105章 搬家
等到郑蕊放学之后,隔壁的院子已经开始搬家了,来来回回很多工人出入隔壁那个空了许久的院子。
郑蕊站在门口歪了歪头,随意地和一个看着眼熟的搬家工人搭着话,“小陈哥,你们这是忙啥啊,我们家这是有邻居了?”
刚搬了一箱东西出来的陈力,一抬头看出是郑老师的孙女,嬉皮笑脸的说着:“是啊,你们可是来新邻居了,还是特别有钱的那种。”
看着陈力话里有话的样子,郑蕊凑过去,小声说道:“你咋发现人家有钱的,有钱人来咱们穷地方啊。”
陈力耸了耸肩,嘴巴一撇,“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事咱们谁说得清。”
工头看着两人在门口窃窃私语,虽站得远远的,声音却很洪亮,“小陈干啥呢,还不赶紧干活。”
听到工头叫自己的名字,陈力急忙朝着郑蕊摆了摆手,“哥先走了,替我给郑老师问个好。”
郑蕊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着,“你才不是我哥呢。”
陈力人走远了,郑蕊还站在门口张望。
隔壁院子里灯火通明,搬家工人进进出出,大件小件的往里面搬。
她眼尖,看见那些家具虽然瞧着样式简单,但木头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有钱人干嘛跑咱们这儿来啊。”郑蕊嘀咕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家。
堂屋里,方听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郑蕊的那个旧平板画画,经过这几天的磨合,方听雨用起平板画画来已经得心应手了不少,画的画发在论坛上。
除了一直坚持给自己发长篇赞美的那个乱码水军小号,方听雨还收获了不少好评。
“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方听雨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
“你都知道啦?”郑蕊三步并作两步蹦过去,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我刚刚碰到搬家的小陈哥了,他说新邻居特别有钱,你说奇怪不奇怪,有钱人放着城里不住,跑来林集镇这种地方。”
方听雨画画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他想起裴彻那张脸,这都把东西搬来了,是不是就打算长住在这里了?
郑蕊托着腮帮子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听雨哥,我还听到工头喊了什么额痞老板,你认识吗?”
方听雨抬起头,喉结滑动,声音顿了顿:“你确定姓裴?”
“应该是吧,我听得不太真切。”郑蕊眨巴着眼睛,“怎么啦,真认识啊?”
方听雨垂下眼眸,将平板收起来放在桌子上。
“是早上送包子和豆浆的那个人。”
听到是那个人郑蕊有些担心地凑过来,看着方听雨变了的脸色,担忧地问道,“听雨哥,你没事吧。”
“没事。”方听雨转过身,对她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郑蕊,麻烦你一件事,关于这个邻居的事,别跟爷爷提。”
郑蕊一愣,“为什么呀?”
方听雨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眼神软软的。
郑蕊被这种目光看得心里发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晚饭是郑老准备的,清粥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老人一向口味清淡,做的菜也清淡。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郑老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方听雨和郑蕊也就安静地吃着。
只听得见筷子碰碗沿的细碎声响,和隔壁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隔壁的动静渐渐小了,工人们陆续散去,最后连灯也灭了。
林集镇的夜晚本就安静,这一下更是连风声都听得真切。
方听雨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怀里抱着平板,院子里月光不够亮,但方听雨也没有点灯,只是呆呆地坐着,手里握着的笔也没有动。
郑蕊早早被郑老赶去睡了,东屋的灯熄了,西屋郑老房间也传来均匀的鼾声。
刚搬进来的邻居,院子里,屋里也没有点灯,一切都是暗暗的,只有方听雨怀里的平板还发着光。
等到裴彻回到他买下来的新院子里,已经是深夜,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脑袋往隔壁院子探着。
眼神刚一瞥就看到了呆坐在院子里的方听雨,眉头瞬间紧蹙。
“听雨......”裴彻叫的声音很轻,怕吓到方听雨,他整个人都趴在院墙上,又叫了好几声才把方听雨叫醒。
从椅子上睡醒的方听雨脑袋一时之间还有些晕,看了一圈才找到叫自己名字的源头。
“哥.....”方听雨下意识地叫着,但是很快又清醒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看着方听雨深夜睡在院子里,裴彻的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他双臂撑在墙边,下一秒就要翻墙到方听雨身边。
但是裴彻看出了方听雨眼神里的防备,那撑着院墙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口中想要说出的千言万语,也化为了一句话:“夜深了,回去早点睡吧。”
但是裴彻却一直都没有走开,一直到他看到方听雨进屋,房间里的灯亮了又灭,他才放心地离开。
已经上楼的方听雨,站在窗前,手指将厚重的窗帘掀起一条小缝,借着那昏暗的月光,方听雨看到裴彻在院墙旁站了许久,一直到他回到屋里,方听雨才放下手,将自己摔在床上。
只是睡意却迟迟未来。
裴彻究竟想要做什么,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方听雨不知道,也看不出。
清晨,方听雨是被堂屋里郑老的收音机里唱戏的声音吵醒的,郑老有时候兴致来了,会在堂屋里放京剧听。
方听雨起身换好衣服走下楼,程派青衣的唱腔幽幽咽咽地传出来,唱的是《锁麟囊》里的一句:
“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郑老师,早上怎么听这么幽怨的戏来了。”方听雨走过去,看着郑老坐在太师椅上摇头晃脑的。
“收音机放啥我就听啥戏。”郑老没有抬眼看方听雨,倒是刚进堂屋的郑蕊,看着方听雨刚起来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挤眉弄眼的让方听雨出来。
第106章 神秘早饭
方听雨自然是能看懂郑蕊的眼神,他刚走出堂屋就被郑蕊拉到一旁。
郑蕊把他拉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底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你猜怎么着”的表情。
“又怎么了?”方听雨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无奈。
郑蕊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听雨哥,咱家门口又有人来送早饭了。”
方听雨的表情微微顿住。
“什么早饭?”
“就是灌汤包!”郑蕊说着,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保温袋,她把保温袋打开,一股热气裹着肉香和面香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个保温盒,打开一看,是灌汤包。
方听雨看着那笼灌汤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看你看,”郑蕊又从保温袋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卡片,卡片是素白色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和裴彻从前的字相差千万里。
“不想吃就扔掉。”
方听雨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将卡片折起来,收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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