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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很清,两岸种着柳树,叶子还没落完,绿中带黄,在风里轻轻摇着。
有人在河边钓鱼,坐在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一个水桶,桶里有两三条小鱼。
有人在跑步,戴着耳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沈卿安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顾烬也坐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沈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河面上起了细碎的波纹,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顾烬没有看河,他在看沈卿安。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顾烬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顾烬说,把手收回来,“就是觉得你好看。”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眼睛弯弯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很久之前就想说了。”顾烬说。
沈卿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光,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收回了目光,看着河面。
河面上有一片落叶,黄的,在水的波纹里一荡一荡的,慢慢地往下游漂。
他看着那片叶子飘远了,不见了。
“顾烬。”
“嗯。”
“你在英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顾烬沉默了几秒,“没有,从来没想过。”
沈卿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顾烬,顾烬没有看他,看着河面。
他的侧脸在阳光里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着,嘴角抿着,是那种忍着的、不想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的表情。
“因为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顾烬说,“想你还在等着我回来,我就坚持下去了。”
沈卿安看着他,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手覆在顾烬的手上。
顾烬反手握住了他,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收得很紧。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牵着手,看着河面。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有人在钓鱼,收竿了,鱼钩上挂着一条小小的鲫鱼,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
“卿安。”顾烬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等我吗?”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他看了片刻,“会。一直会。”
顾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很高。
他低下头,在沈卿安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到沈卿安的手指,停了片刻,然后松开。
沈卿安看着自己的手背,顾烬亲过的地方。
沈卿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顾烬的耳朵更红了。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卿安的手还握在他手里,手指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用拇指在沈卿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从指根滑到指节,从指节滑到指尖。
顾烬的嘴角翘了起来,把脸埋进沈卿安的肩膀里。
沈卿安感觉到他在笑,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抬起手,摸了摸顾烬的头发。
顾烬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他看着沈卿安,看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然后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沈卿安看着他,低声轻笑说:“胆子比以前大了,都学会偷亲了。”
顾烬红着耳朵,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我是光明正大亲的。”
说完,他又再次亲了一下,这次落在他的喉结上,“你是我的,我想亲哪里就亲哪里。”
沈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再说一遍。”
顾烬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说一件无需置疑的事实。
沈卿安看着他那副平静的神情,但眼里遮盖不住的紧张和在意,沈卿安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滚烫的、整颗心都被填满了的感觉。
“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眼里全是温柔。
顾烬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翘了起来笑了。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红色。
河面上映着晚霞,红红的,亮亮的,像一条流动的绸缎。
钓鱼的人收竿了,提着水桶走了。
跑步的人也不见了。
河边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柳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翻书。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安静而美好。
沈卿安温柔地看向顾烬,“走吧,回家了。”
他站起来,顾烬亦随之站起来,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风把落叶卷起来,在他们身后打着旋,又落下去。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第169章 陆家的暗流涌动
顾烬回到陆家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陆氏集团这艘大船,在陆霆掌舵的时候是铁板一块,没有人敢造次。
但其实陆家的内斗,在陆霆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了,底下的暗流早就开始涌动。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敢动,陆霆虽然病重,但他的名字就是一座山,压在那里,没有人敢翻。
现在山倒了,压在头顶几十年的石头搬开了,底下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喘完这口气,他们开始抬头看天。
天还在,那么大,那么空,谁不想飞上去?
那些等着他死的人,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陆霆死了。
但就在遗嘱公开的那天,等着瓜分陆家的人都愣住了。
不是留给信托,不是留给族老,不是留给那些在陆氏集团熬了几十年的老臣。
是留给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名字。
顾烬,陆霆的亲生儿子。
有人查了,查得很快。
十八岁之前,跟着一个赌鬼父亲长大。
十八岁到二十岁,被资助上学。
二十岁之后,被陆霆找到,带到英国,在陆家的资助下学习继承人的各项能力和精英教育。
两年时间,从一个大二学生变成了陆家掌权人。
一个在外面的泥地里滚了二十年的野种,回来就要骑在他们头上。
没有人服。
很多人野心勃勃,眼睛里全是不甘。
“他不姓陆。一个姓顾的,凭什么坐陆家的那把椅子?”
“就是,凭什么?他在陆家一天都没待过,陆氏集团的大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还不是仗着陆霆的遗嘱?没有那份遗嘱,他什么都不是。”
“听说他才二十出头,大学都没毕业几年。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家族管理?”
……
A市,一家私人会所。
灯没有开,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在灰蓝色的光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暮色里发着暗沉的光。
陆铭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
他是陆霆的侄子,陆家二房长孙。
陆霆没有儿子的时候,所有人默认他是继承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陆霆病重就开始等。
他以为陆霆死了,那把椅子就是他的。
他是陆家年轻一辈里最有能力的人,学历最高,业绩最好,人脉最广。
他在陆氏集团熬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裁,手里攥着地产板块的半壁江山。
他等陆霆死等了这么多年,却等来了一个姓顾的野种。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目光从对面两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的野心比其他人大,耐心比其他人少。
他不打算等,也不打算让。
他的想法很简单:陆家的掌权人,凭什么不能是他?
“遗嘱是真的,亲子鉴定是真的,戒指在他手上。族老认了,律师团认了,董事会认了。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推翻他,是做掉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做掉他之后,谁来坐那把椅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陆鸿,陆霆的侄子,陆铭的堂弟。
他的父亲是陆霆的三弟,当年和陆霆争过掌权人的位置,争输了,被发配到海外管了几年的边缘业务。
陆鸿比陆铭小三岁,长得斯文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在集团里负责投资板块,表面上看不问政事,底下布了不知道多少暗线。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做掉他,太急了。”
陆鸿推了推眼镜,“他才回来几天,什么都还没做。你现在做掉他,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你干的。你熬了这么多年,不能栽在这一步上。”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的。
陆铭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让他自己倒。”
陆鸿靠在沙发上。
“他不是在外面混了二十年吗?一个野种,从小没学过管理,没学过金融,没学过法律,他在英国那两年能学到什么?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人,能管好陆氏集团?”
他嗤笑一声,“让他管,让他做决策,让他犯错。等他犯的错足够多了,董事会的耐心磨没了,那些老臣的心凉了,他就会自己倒。到时候,我们不用动手,他是被他自己蠢死的。”
陆铭沉默了。
他看着陆鸿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镜片闪着冷静的、算计的光。
他又看了看坐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的人。
陆徵,陆霆的堂侄,旁支的,不算嫡系,但在陆氏集团里势力不小。
他手里攥着科技板块和海外业务,这两年陆霆病重,他趁乱吞了不少资产,从旁支的旁支挤进了核心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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