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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就说,忍着做什么?”时峮的声音放得极软,“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
时彦的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蚊蚋:“师傅……我错了……”
“错了就好。”时峮叹了口气,指尖的力道愈发轻柔,“错了,就跟我回山庄。”
第42章 回我们的家
时峮那句“错了就跟我回山庄”像一道惊雷,炸得时彦浑身一颤。
积压了七年的委屈、愧疚、孺慕,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垂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带着一股酸涩的暖意。师傅没有真的怪他,师傅还是认他这个弟子的。
可这悲喜交加的情绪太过汹涌,汹涌得让他本就孱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
喉间先是一阵发痒,紧接着便是一股腥甜猛地往上涌。时彦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却还是晚了一步。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骤然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弓着身子,肩膀剧烈颤抖,左手死死按住痉挛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峮脸色大变,刚想伸手扶他,就见殷红的血珠从时彦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青色的衣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阿彦!”时峮的声音陡然变调,再也顾不上什么架子,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李轻和时珩也慌了神,快步冲上来,一个掐住时彦的人中,一个去翻药箱找急救的药。
时彦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喉咙往下淌,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难受得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右手的痉挛还在继续,指节扭曲着,疼得他浑身冷汗淋漓。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师傅的手背上,冰凉的。
“师……傅……”他艰难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慌乱和愧疚,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他又让师傅担心了。
时峮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眼眶发红。方才那些怒骂和数落,此刻尽数化作了心疼。
“说什么胡话!”时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时彦的后背,替他顺气,“别说话,深呼吸,听师傅的!”
他指尖飞快地在时彦的背上点了几个穴位,手法娴熟而精准。随着指尖的按压,时彦的咳嗽渐渐平复了些,只是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红。
李轻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又拿出一粒药丸递过来:“快,把这粒护肺丸吃了!”
时彦虚弱地摇了摇头,他现在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了。
时峮瞪了李轻一眼,接过水杯和药丸,小心翼翼地扶起时彦的头,将药丸喂进他嘴里,又慢慢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温水冲淡了口腔里的腥甜,却压不住胸口的钝痛。时彦靠在师傅怀里,浑身脱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眼角的泪,还在无声地滑落。
七年了。
七年里,他从未像这样,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脆弱。
在宫里,他是沉稳可靠的太傅;在云长卿面前,他是温柔包容的阿彦哥哥;只有在师傅面前,他才能变回那个会疼、会哭、会委屈的小弟子。
时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方才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看着怀里瘦骨嶙峋的弟子,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喉咙一阵发紧。
“傻孩子,”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七年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回来呢?”
时彦靠在他怀里,听着师傅熟悉的声音,心里那根紧绷了七年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偏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时彦轻浅的呼吸声,和时峮一下下拍着他后背的声响。
案几上,青瓷瓶里的那朵姚黄,花瓣又蔫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地绽放着,像极了时彦——哪怕受尽了风霜,哪怕满身伤痕,也从未放弃过活下去的希望。
过了许久,时彦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靠在师傅怀里,疲惫得睁不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傅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很暖很暖。
“师傅……”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时峮应着,声音放得极柔,“师傅在。”
“我……”时彦顿了顿,喉间又涌上一丝腥甜,他咽了下去,才继续道,“我想回山庄。”
时峮的心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怀里弟子苍白的脸,眼眶一热,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等你身体好点了。”
“师傅带你回去。”
“回我们的家。”
作者哔哔赖赖:嘻嘻,回山庄可能在一百章左右了(那时候,殿下喜提追夫)~还有好多剧情要走~
第43章 云长卿来了
云长卿是一路跑着冲进偏厅的,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少年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慌乱。
他刚从骑射场回来,就听闻时彦在复诊时咳血晕倒的消息,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拎着弓就往这边冲,脑子里只剩下“阿彦哥哥出事了”这一个念头。
偏厅里静悄悄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云长卿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软榻上的时彦,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上还残留着未拭去的暗红血迹,右手被时峮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指节依旧有些扭曲。
“阿彦哥哥!”
云长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几步冲过去,想伸手碰时彦,又怕惊扰了他,指尖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时峮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心疼。
云长卿立刻噤声,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挪到榻边,蹲下身,仰头看着时彦毫无血色的脸,眼底瞬间红了。
云长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胀得厉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时彦垂在榻边的左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指尖微微发颤,云长卿连忙用自己的掌心裹住,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许是掌心的暖意太过真切,榻上的时彦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看清蹲在榻边的人是云长卿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染上几分愧疚:“殿下……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来看看你。”云长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生怕惊扰了他,“阿彦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时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那点刚被抚平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想笑一笑,安慰少年说自己没事,可刚牵起嘴角,喉间就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这一咳,牵扯到胸口的旧伤,疼得他眉头紧锁,脸色又白了几分。
云长卿的心猛地一揪,连忙伸手替他顺气,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别咳了,阿彦哥哥,你躺着别动。”
时峮在一旁看着,终是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将一瓶药膏递给云长卿,声音沉缓:“他右手痉挛的老毛病,情绪一激动就犯。这药膏你拿着,每日替他涂抹三次,揉到关节发热为止。”
云长卿连忙接过药膏,紧紧攥在掌心,像握着什么珍宝,重重地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照做。”
时峮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榻上眼神温柔的时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少年对时彦的心思,绝不仅仅是师徒情分那么简单。
“殿下。”时峮开口,语气郑重,“阿彦这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往后……还请殿下多护着他些。”
云长卿猛地抬头,对上时峮的目光,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师傅放心!我会的!”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护着阿彦哥哥,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他疼得咳血!”
时峮虽然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内心吐槽:谁是他师傅!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时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殿下不必如此”,可看着云长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
时峮看着这一幕,终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偏厅,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第44章 你可别吓我
往后的几日,时彦几乎是整日都陷在昏沉里。
药效压着脏腑的灼痛,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虚弱。他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是褪不去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了半点血色。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他却听着听着,就倦得睁不开眼,呼吸浅得像一触即碎的羽毛。
云长卿每日下了课,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少年褪去了往日的跳脱,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他。
他按照时峮的吩咐,每日三次替时彦揉右手的关节,指尖沾着药膏,力道轻柔地摩挲着那些扭曲的骨节,直到掌心和时彦的手腕都泛起暖意。
时彦醒着的时候,便垂着眼看他。看少年认真的侧脸,看他额角渗出的薄汗,看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学着大人的模样,笨拙又细心地照顾着自己。
“殿下……”时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咳后的沙哑,“不必日日守着臣的,殿下还有功课要做。”
云长卿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执拗:“功课哪有你重要。”
他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替他揉着手腕,声音放得更柔:“阿彦哥哥,你再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时彦看着他,心里那点柔软的情愫,又悄悄漫上来。他想抬手摸摸少年的头发,指尖却刚抬起半寸,就没了力气,软软地垂落回榻上。
云长卿察觉到了,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阿彦哥哥,”云长卿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神医山庄,去看桃花,去偷师傅的百花酒。”
时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想说“好”,喉咙却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偏头,用帕子掩住唇,低低地咳了几声。
这一咳,便停不下来。胸口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他蜷缩起身子,肩膀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云长卿慌了神,连忙替他顺气,另一只手去拿床头的温水:“阿彦哥哥,慢点咳,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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