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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得很!
他的徒弟,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小师弟,下山七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肯跟他回家养身子,转头就被这臭小子钻了空子!
这东宫来的太子,看着一脸乖巧,背地里竟这般没规矩!竟敢跟他的宝贝徒弟同榻而眠!
“咳咳。”
时峮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榻上的云长卿猛地惊醒,睁眼就对上时峮黑沉沉的脸,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缩回搭在时彦腰上的手,却又怕动静太大吵醒时彦,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他涨红了脸,嗫嚅着喊了声:“师傅……”
时峮冷哼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臭小子,胆子不小!还有,谁是你师傅!
许是这动静太大,时彦也悠悠转醒,他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头痛得厉害,下意识地往身侧靠了靠,正好撞上云长卿僵直的胳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到云长卿涨红的脸,再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门口,对上时峮气得歪了的胡子和沉得吓人的脸色,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胸口的伤,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师……师傅。”时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心虚,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和云长卿的距离,“您怎么来了?”
时峮没搭理他,依旧死死地瞪着云长卿,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云长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先生,是我非要留下的。夜里阿彦哥哥总咳醒,我守着他,能及时递水。”
“哼!”时峮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胡子抖得更厉害了,“守着?守着需要挨这么近?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
这话直白又尖锐,说得云长卿脸颊更红,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我是真心想护着阿彦哥哥!”
时彦坐在榻上,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着师傅气得歪了的胡子,忍不住低低地唤了声:“师傅……”
时峮转头瞪他,眼底的火气却消了几分,终究是心疼他的身子,没舍得说重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你啊你……真是要气死我!”
第48章 心甘情愿
时峮的火气没处撒,一甩袖子,指着案几上的药碗:“愣着做什么?把药喝了!”
时彦刚坐起身,胸口还隐隐发闷,闻言连忙应了声,伸手想去端药碗,却被云长卿抢了先。
少年动作麻利地端起碗,又拿了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才递到时彦嘴边:“阿彦哥哥,慢点喝,不烫了。”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得不像话,看得时峮眼皮直跳,胡子又抖了抖,恨声道:“我看你是闲得慌!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倒有功夫在这儿伺候人?”
云长卿头也不抬,喂药的动作没停,嘴上却不软:“先生,阿彦哥哥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我伺候他,心甘情愿。”
时彦喝着温热的汤药,听着两人的对话,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眼睫不敢看时峮的脸色。一碗药喝完,云长卿又拿了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那细致入微的模样,竟让时峮一时找不到话来怼他。
“你……”时峮憋了半天,指着云长卿,终是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我管不动你们!”
他转头看向时彦,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的身子刚好些,不许再由着性子胡闹。今日起,按时喝药,按时歇息,不许再劳心费神。”
时彦连忙点头,声音温顺:“弟子知道了,师傅。”
时峮又瞪了云长卿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别再乱来,这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往后再让我撞见你们这般没规矩,我就把你这臭小子赶回宫里去!”
脚步声渐远,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云长卿看着时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转头看向时彦,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时彦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师傅气得歪掉的胡子,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嘴角却泛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而时峮走出门槛,却没回自己的住处,反而负着手立在廊下,望着院墙外的天色出神。
晨光熹微,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山羊胡还微微翘着,显然余怒未消。
李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捏着个刚摘的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师傅,您这气性,也太大了点。”
时峮斜他一眼,声音沉得厉害:“大?我没把那臭小子扔出去,算客气的。”
“那可是太子。”李轻嚼着果子,含糊道,“您真扔了,怕是整个京城都要震三震。”
“太子又如何?”时峮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为了护着他,阿彦能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右手废了,肺腑伤了,七年!整整七年!也就前三年寄了书信,然后呢,就了无音讯了,连山庄的门都不敢踏进来!”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教他剑术,教他辨药疗伤之法,是让他护着自己的!不是让他替一个小太子挡剑,替他受罚,替他把自己熬成个药罐子的!”
李轻沉默了,啃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啊。
谁知道他们在山庄看到寻医贴时的心情,以前活蹦乱跳的小师弟,竟然病成这般模样。
时彦离开了神医山庄七年,说什么要实现抱负,为盛世开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
李轻承认,他狭隘,他不理解。时彦为什么那么执拗,和一条倔驴一样,蒙着头就往前冲了。
七年里,山庄的桃花开了又谢,药田的草长了又枯,师傅年年都会在桃树下埋一坛百花酒,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偷酒的小师弟。
“那小子……”时峮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心疼,“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李轻叹了口气,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扔了:“师傅,您也别太怪太子。这些年,他待小师弟……是真的上心。”
“上心?”时峮冷笑,“他的上心,是拿阿彦的命换来的!若不是他,阿彦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时彦卧房的方向,眼神复杂:“我不是不喜欢他,是怕。”
“怕他年纪小,不懂事,今日把阿彦护在手心,明日便弃之如敝履。”
“怕他是太子,肩上扛着天下,终有一日,会为了江山社稷,牺牲……”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让李轻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铺满荆棘的。
更何况,无情多是帝王家。(其实前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云长卿今日可以为了时彦,顶撞皇帝,忤逆朝臣,可他日他坐上那把龙椅,还能这般护着时彦吗?
还能记得,那个在暗格里抱着他躲灾的太傅,那个为了他熬垮了身子的时彦吗?
廊下的风,带着微凉的晨露,吹得两人都沉默了。
卧房里,云长卿正替时彦掖着被角,少年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时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只盼着,那臭小子,能真的护着他的小弟子,一辈子。
别让他的小弟子,再受半点委屈了。
第49章 只要你一个人
云长卿坐在小凳上,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正替时彦揉着右手关节。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顺着那些略显僵硬的骨节缓缓摩挲,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避开了容易引发痉挛的地方。
时彦靠在软枕上,垂着眼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认真的模样让人心头微暖。
药膏的暖意渐渐渗进皮肤里,舒缓了关节的滞涩感,时彦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跟着轻缓了几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药膏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云长卿揉到手腕处,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声音轻软地开口:“阿彦哥哥,我快到生辰了。”
时彦微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吗?殿下想要什么生辰礼?”
云长卿的指尖微微一顿,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些。
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是手握重权的帝王,生辰宴办得极尽奢华,满朝文武举杯恭贺,宫宴上的歌舞喧嚣了整夜,可他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却始终没看到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
那时的时彦,还是他的太傅,站在朝臣的队列里,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他隔着重重人影,朝他举杯,声音清冽,礼数周全:“臣,恭贺陛下生辰,愿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没有私语,没有亲近,只有君臣有别的泾渭分明。
他那时候多骄傲啊,以为坐拥天下,便什么都握得住,却偏偏连让时彦单独陪他过一次生辰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时彦咳血倒在朝堂上,再后来,便是一杯毒酒,天人永隔。
那点猝不及防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云长卿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指尖的动作慢了半拍。
时彦察觉到他的失神,微微蹙眉,轻声问:“怎么了?”
云长卿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眼底重新漾起笑意,凑得近了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阿彦哥哥陪我过生辰,好不好?”
时彦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心口微微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少年依旧认真替自己揉着手腕的动作,指尖的暖意透过药膏渗进来,熨帖着骨节深处的滞涩。
“好。”他轻声应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年的生辰,我陪你过。”
云长卿的动作猛地顿住,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沉寂的夜空突然炸开了漫天星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时彦,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
“嗯。”时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殿下想要怎么过?是办一场生辰宴,还是……”
“不要生辰宴。”云长卿立刻摇头,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的期盼,“我不要别人,只要阿彦哥哥一个人陪我。”
只要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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