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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试图说出“欠了钱”、“很多”、“秦宣”，但巨大的恐惧让他逻辑混乱，只是反复喃喃“完了”、“怎么办”。
范符在那头听着，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沉得吓人。
他打断了叶瑜混乱的叙述，声音急促：“发定位给我。现在。待在原地别动，不要怕，等我过来。”
电话挂断了。叶瑜靠着冰冷的路灯杆，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紧了膝盖。
范符熟悉的声音奇异地给了他一点点虚浮的支撑。至少……至少还有个人会来。虽然来了之后，肯定又是一场雷霆震怒。
他不敢想范符知道具体数额后的反应。
更不敢想，如果范符也不管他了，他该怎么办。
今年初冬格外冷，外面简直寒风刺骨，叶瑜想。不然为什么他缩在温暖昂贵的羊绒外套里，骨头缝里却依旧渗出无穷无尽的冷。
第64章 豪门贵公子10
接到叶瑜那通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电话后，范符心口猛地一揪，再顾不上其他，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寓门。
电梯下行得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叶瑜最后那句破碎的“我完了”和抑制不住的哽咽。
那个娇气又任性的小祖宗，到底惹了多大的祸，能怕成那样？
一路疾步走到地下车库，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良经理”——他亲手从公司发掘培养的左膀右臂，能力出众，行事稳重，若非真有急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贸然打来。
若是平时，范符必然会接。可此刻，叶瑜惊慌无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让他心神不宁。
一边是等待处理的公事，一边是明显处于危险中的叶瑜。
就接一下，问清楚，马上挂。 这个念头在焦虑中占了上风。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引擎启动，迈巴赫滑出车位的同时，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良经理，什么事？长话短说，我这边……”
“范总，临安那个项目的最终协议出了点问题，对方临时要求修改核心条款，可能涉及……” 良经理清晰干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范符的注意力被瞬间拉扯。他一边试图理解对方语速很快的汇报，一边习惯性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出车库，冲进沉沉的夜色里。视线本能地扫向前方路况，大脑却在高速处理着电话里的信息。
就在他因某个棘手条款而失神思索的那一刹那——
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对面车道晃来！
一辆满载的重型货车，正为了避让右侧突然变道的小车，下意识地向左偏了一点方向。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偏移，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与疾驰而来的迈巴赫形成了致命的交汇点。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刺耳噪音，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范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冲击力便像一只无形巨掌，将他连同整辆车狠狠掼了出去！安全气囊在千分之一秒内炸开，又瞬间被更大的力量挤压变形。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黑暗伴随着剧痛席卷而来，最后残留的意识里，是手机脱手飞出时，良经理骤然拔高的、变了调的呼喊：“范总？！什么声音？！范总您怎么了？！”
货车的吨位让它只是剧烈晃动了几下，便歪斜着刹停在路旁。
司机是个面容憨厚、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连滚爬爬地下车，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当看到那辆几乎被撞成废铁、车牌号是扎眼“6666”的黑色豪车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撞上大人物了……这下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至于逃逸，他是万万不敢想的，他撞了这种人，要是跑了，这个人的家里人估计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踉跄着扑到变形的驾驶室旁。万幸，没有看到预想中压成碎泥的景象。
司机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地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出了地点。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医护人员一到地方就展开救援，破拆、固定、抬上担架……费了好一番功夫，每个人凝重的面色都显示着情况不容乐观。
中年司机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疾驰的救护车里，医护人员根据范符手机里联系人备注，尝试联系他的家人。
电话接通，医生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接到电话的范家父母，正在家中准备休息。当听到儿子遭遇严重车祸、正在送往急救中心的消息时，两位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范母脚下一软，差点瘫倒，被丈夫死死扶住。巨大的恐惧和心痛攫住了他们，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快……快去医院！” 范父的声音沙哑颤抖，强撑着镇定，拉着妻子，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便冲出了家门。
*
叶瑜在赌场门口冰冷的夜风里瑟缩着，左等右等不见范符人，心焦如焚。
他焦躁地踱步，手机屏幕一次次被他点亮，那些发给范符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连一个“已读”都没有。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悄然爬上，越收越紧。他终于忍不住，又拨通了范符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可传来的，却不是范符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请问您是机主的亲友吗？” 一个陌生女声从电话传来。
叶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听见对面那个陌生女声继续说道，“机主范符先生遭遇严重车祸，正在我院抢救。请问您是他的……”
电话那头的护士小姐看着屏幕上那个亲昵得过分的备注——“小瑜宝贝”，语气不由得更添了几分谨慎和安抚的意味，猜测对方或许是焦急的女友。
然而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明显属于年轻男性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我……我是他朋友！很亲的朋友！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我、我马上过去！是哪家医院？！”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颤抖如此真切，让护士都愣了一下，才迅速重新报出了医院地址和楼层。
电话挂断后，叶瑜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肯定是因为来找他……范符是因为急着来找他，才出事的！想着想着，叶瑜的眼泪居然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夜色。
他几乎记不清护士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机械地记住了医院地址。
酒精的麻痹还未完全消退，但他一刻也等不了。叶瑜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勉强用软件叫了代驾。
当代驾师傅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面色惨白、眼圈通红、神情恍惚的漂亮年轻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快！去市一院！用最快的速度！” 叶瑜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恳求。
一路上，他心神俱裂，不断无意识地催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代驾师傅被他失魂落魄又焦急万分的样子吓到，加上对这豪车操作本就生疏，开得战战兢兢，反而在几个路口耽误了些时间。
*
走廊的长椅上，范父范母相互依偎着。范母商玉叶靠在丈夫肩头，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
范父紧搂着她，面色沉痛灰败，显然也是强撑着精神。他们已经配合赶来的警方初步了解了情况，行车记录仪显示，事故主要原因是范符分心驾驶，对面货车司机虽有轻微操作不当，但责任不大。
看着那个吓得面如土色，穿着洗得发白旧外套，手足无措的货车司机，商玉叶满腔的悲痛和想要迁怒的怨气，最终在对底层人不易的怜悯中，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对警察说：“先让他回去吧，该怎么处理按规矩来，别太难为他。”
司机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来，最后踉跄着离开了这里。
等叶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时，范父已经强打精神，赶往公司处理范符没处理完的事务，只留下商玉叶独自坐在长椅上。
叶瑜的突然出现，让商玉叶抬起泪眼。她是看着叶瑜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玉雪可爱，常跟在小符屁股后面跑。
虽然长大后听说有些不着调，但此刻他能急匆匆赶来，足见对范符的关心。这份心意，在儿子生死未卜，丈夫又不得不离开的无助时刻，给她带来了些许安慰。
“小瑜来了。” 商玉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努力显得温和，她朝叶瑜招招手，“过来坐。医生刚出来说过，小符没伤到要害，主要是撞击和皮外伤，过几天就能醒，你别太担心。”
叶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神色，喉咙像被堵住了，心虚和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垂下眼，睫毛颤抖着，不敢与她对视，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是那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商玉叶只当他也是吓坏了，担心范符，便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来，陪阿姨坐会儿。他爸去处理公司的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在这儿，阿姨心里还好受点。”
叶瑜讷讷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身体僵硬。走廊惨白的灯光照下来，将每个人的脸都拉得细长。
第65章 豪门贵公子11
叶瑜就这样陪着商玉叶，在医院走廊里，从深夜枯坐到天色泛白。
直到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才从手术室出来，明确告知范符已脱离危险，身体状况稳定，脑部扫描也未发现严重损伤，预计最多两天就能苏醒，商玉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昨夜她对叶瑜说的那些安慰话，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松了一口气后，疲惫和后怕才涌上来。商玉叶转头看向身边眼眶下带着青黑，明显也没休息好的叶瑜，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和感激：“小瑜，辛苦你了，陪阿姨熬了一夜。现在没事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洗个澡睡一觉。阿姨在这儿看着就行。”
叶瑜心里有了底，也稍微安定了些。他刚才满心满眼都是病房里躺着的范符，连他赌输掉的债务都忘记了。他盘算着先回去把自己门口停泊的跑车卖了，好歹能凑出一部分钱。
至于其他，他暂时没有心力去管了，他现在很累。
离开前，他悄悄去病房又看了一眼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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