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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停在了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下。“是这栋没错吧，叶组长？”
叶瑜抬头，确认了一下单元门牌，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就是这里。谢谢经理，真的太麻烦您了！”
他一边道谢，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拎起旧帆布包。
“不客气，顺路而已。早点休息。” 谢衍的语气温和。
叶瑜再次道谢后，才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黑漆漆的单元门洞，瘦削的背影很快被昏暗吞没。
谢衍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静静望着那扇很快亮起暖黄灯光的窗户。
直到那灯光稳定地亮着，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英俊的脸上，那层惯常的温渐渐褪去，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声，带着一丝玩味：
“真是……一点都没变。一点都不怀疑吗，为什么我知道你住哪一栋。”
低低的笑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才重新启动引擎。
*
叶瑜确实丝毫没察觉丝毫异常。或许在内心深处，他早已认定自己如今一无所有，毫无值得他人特意关注或利用的价值。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昏暗一片。
叶瑜摸黑爬上五楼，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摸索着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家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叶瑜摸着墙打开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几乎就在灯光亮起的同一刻，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母亲刘莉莉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旧睡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色雪白，姿态慵懒的波斯猫。
“我家小乖回来了。” 刘莉莉的声音轻柔，带着疼爱。
小猫名叫咪咪，是当年家里骤变时，叶瑜唯一带出来的财产。
它似乎还保留着昔日的习性，对现在狭窄的环境有些不屑一顾，但在刘莉莉怀里总是乖顺的。
叶瑜放下包，接过这只高傲的小公主，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咪咪敷衍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妈，不是说了吗，以后不用特意等我，早点休息。” 叶瑜的语气带着心疼。
刘莉莉笑着应承：“好好好，知道了。小乖吃饭了吗？妈给你热着汤呢，快去喝点，然后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她嘴上答应得爽快，但是叶瑜知道他妈犟得很。
叶瑜拿她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
“对了，妈，” 他一边换拖鞋，一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你别再偷偷去找那些钟点工、保姆的活了。我现在工资够用，养得起我们俩。”
叶瑜顿了顿，手指攥紧了鞋柜边缘的一角，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舍不得你去伺候别人。你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
话说到最后，竟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叶瑜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不是委屈现在的生活，只是心疼母亲。记忆里那个总是优雅得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如今却要为了生计去服侍别人，这比他自己吃苦更让他难受。
“哎哟，我的小乖……” 刘莉莉见状，连忙放下猫，走过来想抱他，又怕自己手上的油烟味熏着他，手足无措地停在半途，眼圈也跟着红了。
“妈不找，不找了，真的！都怪你那个……唉！” 她本想说“死鬼老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都怪他没本事，把家里弄成这样……不然我的小乖，怎么会吃这种苦……”
“妈，别说了。” 叶瑜用力抹了把眼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爸……他都走了。算了。”
刘莉莉看着儿子强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重新抱起蹭过来的咪咪：“好，不说了。小乖你快去吃饭洗澡，早点睡。妈……妈也回房了。”
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卧室。
叶瑜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关上的房门，又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默默走到小餐桌旁。
桌上扣着一碗温热的汤和两碟简单的家常菜。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食不知味。
快速吃完，收拾好碗筷，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狭窄的卫生间。
热水器需要预热很久，水流也不够大。叶瑜草草冲洗了一下，带着一身湿气就倒在了那张床上。
几乎是头刚挨上枕头，一天积累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意识迅速模糊，沉入黑暗之中。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或许叶瑜真的会完全忘记曾经锦衣玉食的过往，最终找一个合心意的寻常女孩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命运，总是捉摸不透。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瑜就从床上爬起来。
头还有些昏沉，他匆匆用凉水抹了把脸，看着镜中眼下明显的青黑和略显憔悴的面容，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
母亲起得更早，已经熬好了一小锅白粥，配着街上买的一点脆生生的腌菜。
叶瑜坐下，草草喝了一碗。
“妈，我走了。” 他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推门离开。
早高峰的地铁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各种体味、早餐味和廉价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叶瑜被挤在一个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壁，身前是陌生人汗湿的脊背。
他尽力缩着肩膀，降低存在感，目光放空地盯着对面玻璃窗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汗水从额角滑下，他也腾不出手去擦。
一站又一站的等待，人群的推搡、孩子的哭闹……他早已习惯，甚至能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挤里，找到片刻放空大脑的间隙。
好不容易熬过了近一个小时的颠簸，随着汹涌的人流被吐出地铁站，呼吸到相对新鲜的空气时，叶瑜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挤得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加快脚步，走向公司。
一个上午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打字声、电话铃声、同事压低嗓音的交流声……组里最近来了新人，叶瑜作为名义上的小组长，除了要完成自己那份日渐繁重的工作，还得抽出时间带新人熟悉流程，解答那些在他看来有些基础的问题。
心力交瘁倒谈不上，但琐碎和重复确实令人烦闷。
幸好新来的组员不算愚钝，交代的事情能很快理解，做事也有条理，没给他增添太多额外的麻烦。
叶瑜在处理文件的间隙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电脑认真核对数据的新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算是这疲惫上午里，为数不多能让人感到些许宽慰的微小亮点。
他端起桌上新人给他倒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投回面前密密麻麻的表格上。
第76章 失踪3
午休时间，叶瑜去了茶水间，用速溶咖啡粉冲了杯提神饮料。
温热的液体带着涩意滑入喉咙，他靠在流理台边，垂着眼睫。
雪白的脸颊上，柔软的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抿着，盘算着晚上难得下班早，要不要带母亲出去吃一顿。
思绪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打断。叶瑜以为是工作群又来了什么紧急通知，连忙划开屏幕。
然而，跳出的却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和几条未读信息。
对方自称是他高中同学，言辞热络地提及过两天有一场同学聚会，诚挚邀请他务必参加。
叶瑜盯着屏幕，愣住了。
他并不想去。
原因再简单不过，如今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叶瑜，与高中时那个前呼后拥，挥金如土的叶家小少爷，早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何苦再去那觥筹交错的场合，直面物是人非的对比，徒惹难堪？
这条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叶瑜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他处理文件时频频走神，核对数据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已空旷无人。
叶瑜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呵，职位高的早就驱车离开，职位低的也打卡走人，只有他这种不上不下，看似是个小头目实则责任重油水少的中层，总是最后离开的那一拨。
他收拾好寥寥几件物品，走向电梯间。指尖按下下降键，金属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
电梯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立体的五官。
一双深邃的眼睛冷淡的垂视着，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疏离的气场。
然而，在电梯门打开，看见叶瑜的一刹那，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睛里，倏然掠过一丝奇异的亮光，快得像是错觉。
叶瑜出于礼貌，朝对方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快步走进电梯，下意识地站到了角落。
“好久不见，叶瑜。”
低沉悦耳的男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响起，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
叶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对方。
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过分英俊也过分有存在感的脸，却一无所获。
为了避免失礼，他只得含糊地应道：“啊……好久不见。”
范符，将他的茫然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是范符。高中时，我们同班。”
范符？叶瑜在脑海里费力地翻找。
高中时代的他，身处云端，被众星捧月，身边围绕着太多刻意逢迎或真心追随的朋友和小弟，性情又骄纵，往往只记得那些最讨他欢心的面孔。
对于范符，他确实毫无印象。
一丝隐秘的不安悄然滋生。
该不会是……当年被他无意中得罪过、如今飞黄腾达了来找后账的吧？
年少轻狂时，他仗着家世没少干些任性妄为的事。
这么一想，再看对方这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行头和无形中的压迫感，叶瑜心里有些怂了，柔软细腻的脸颊不禁挤出一个笑：“哦……是范符啊，好巧，好巧。”
电梯缓缓下行。范符就站在他身侧，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微微垂眸便能将叶瑜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过两天的同学聚会，你会来吗？” 范符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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