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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范符想，自己确实各方面条件都极其优越，不管是家世、财富、能力、相貌，无一不是顶尖。所以招人喜欢也挺正常的。
而叶瑜的长相，也的确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但是……他有些烦躁地在心里划下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叶瑜这个人，根据他了解到的那些风流韵事和嗜赌成性的恶习，与他理想中伴侣的标准相差甚远，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看着叶瑜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头那点不耐烦里，又莫名其妙掺进动摇和心软。
他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将两人的关系拉回到他认为正常的社交轨道：“听说……叶伯父给你安排了相亲？”
叶瑜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闷闷地“嗯”了一声：“是去了。”
范符像是找到了一个切入点，接着说道，语气尽量显得委婉：“我觉得，婚姻大事，还是……传统的男女结合比较稳妥，也更符合常理，你觉得呢？”
他自觉这番话已经足够给面子了，既表明了态度，也没让对方太难堪，算是种无声的拒绝。
没想到，叶瑜听完，突然陷入了沉默。
这不是范符第一次干涉他的感情生活，但却是第一次，范符鼓励甚至可以说是建议他去寻找一个女性伴侣。
以前，哪怕他只是收到一封情书，范符都会阴阳怪气，摆上好几天臭脸。
以前的叶瑜可能觉得理所当然，可是现在的叶瑜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那些理所当然的亲近、管束和占有欲，早就超出了所谓好朋友的尺度。
范符见他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以为自己的拒绝让他恼羞成怒，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叶瑜却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 叶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突然站起来，“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再看范符一眼，转身就离开了病房，动作快得让范符来不及反应。
范符独自躺在病床上，愣愣地望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叶瑜走了。
他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叶瑜愿意彻底改掉那些荒唐的毛病，变得合格一些，他或许……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和他试一试。
毕竟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无论是性格还有脸，都是他钟爱的。
尤其是那副依赖他的样子，确实让人难以全然硬起心肠。
可叶瑜没有给他机会说完…..
*
叶瑜快步走在医院外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陆知洲曾经说过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叶瑜，你知道么，不可以这样随便往别的男人怀里靠。”
那时他不明白，甚至觉得委屈。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对范符毫无保留的亲近，以及范符对他那份远超寻常的管束和在意，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友情。
只是那份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早已化为了习惯，浸润在骨髓里，以至于失去之后，才感到剜心刺骨的空洞。
可是现在，明白或不明白，都已经没有用了。
因为那个会为他吃醋、为他暴怒、一边骂他一边又无可奈何地替他收拾烂摊子的范符，已经把他彻底忘了。
现在病房里的那个范符，是另一个人。
他不是他的范符，他的范符在车祸里已经死了。
第72章 豪门贵公子18
叶瑜彻底想通了。
既然范符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范符，甚至明确划清了界限，他再纠缠不清，也只是自取其辱，徒增难堪。
他该向前看了。
*
叶瑜离开后不久，范符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小心翼翼地提及，之前他颇为关照的一位驻唱歌手许言，通过酒吧经理辗转联系，恳请见他一面，并说今晚会在老地方等他。
范符听了，下意识感到一阵不耐。
他并不记得什么许言，对这类攀附性质的邀约也素来反感。
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从前的自己，为什么会特别青睐一个小歌手？他最终还是应允了今晚会去露个面。
挂断电话，范符将手机丢在一旁。
其实他身体已无大碍，早就可以出院，之所以多留两天，潜意识里或许有几分担心那个叫叶瑜的家伙跑来扑空……
现在不必了，他刚才那番话，估计已彻底将人推远。
想到叶瑜最后离开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范符心里莫名有些发堵，闷闷的，并不舒坦。
也罢，晚上就去看看那个被从前的自己看中的歌手，到底是个什么样。
*
许言得知范符答应前来，心中雀跃不已。
范符那样的人物，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足够他安稳许久。更何况，范符以前常来听他唱歌，眼神也与那些轻浮的客人不同，或许……对他真有一丝特别的欣赏？
他精心准备，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夜晚降临，幻想着也许能借此攀上高枝。
然而，范符当晚确实来了。
他只在酒吧昏暗的卡座里坐了片刻，远远望了一眼台上抱着吉他，妆容精致的许言。
灯光下，那张脸的确有几分熟悉感，尤其是侧影……像谁呢？
电光石火间，范符明白了。像叶瑜。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索然无味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酒吧。
回去的路上，范符眉头紧锁。
他实在无法理解失忆前的自己。明明正品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去捧一个形似神不似的赝品？
这品味和行事逻辑，让他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
叶瑜，似乎真的打算翻开新篇章。
他开始认真对待相亲，但首先，他主动联系了之前那位李小姐，坦诚而礼貌地表明自己并无进一步发展的心意，并为可能造成的困扰道歉。
女孩通情达理，表示理解。叶瑜觉得，不喜欢就不该耽误人家，这是基本的尊重。
叶母见他拒绝了条件不错的姑娘，虽有些遗憾，但并未强求。
“不喜欢就多见见，总能遇到合眼缘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叶母又带着他见了几位家世、品貌俱佳的闺秀。
可叶瑜总是兴致缺缺，礼貌周全，却毫无心动迹象。连叶母都纳闷了，自家这挑剔的儿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
范符的失忆，拉近了叶瑜与陆知洲的距离。
因为范符出事后，陆知洲似乎是唯一一个还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和依赖的旧友。所以他去找陆知洲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陆知洲也默许这种靠近。
他会像从前的范符那样，带叶瑜去安静的餐厅吃饭，在他无聊时收留他在办公室，偶尔甚至会在不忙的时候，被他软磨硬泡地拉去看场电影或兜风。
这种陪伴，在很大程度上慰藉了叶瑜因范符失忆而产生的失落和空洞。
*
这天，趁着近期都不算忙，陆知洲带着叶瑜登上了一艘私人邮轮，开启了一次为期一周的海上旅行。
叶瑜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他不再机不离手，甚至连曾经沉迷的网络赌博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也许是秦宣事件留下的阴影太深，也许是别的原因，他看起来沉静了许多，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海，或者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吹风。
邮轮航行至维多利亚港附近时，恰好赶上某个节日庆典。
夜幕低垂，深蓝色的天幕骤然被点亮，一簇簇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绽开，流光溢彩倒映在墨黑的海面上，宛如一场盛大而梦幻的镜花水月。
叶瑜披着外套，站在舷边，海风自由地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仰头看着漫天华彩，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叹和愉悦。
迤逦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美得有些不真实。
忽然，他转过头，眼睛里映着烟花的颜色，唇角扬起一个明亮而轻松的笑容，对身边的陆知洲喊道：“陆知洲！快看！好漂亮！”
陆知洲闻声望去，看到的却不仅是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芒跳跃在叶瑜的笑脸上，照亮了他毫无阴霾的眉眼，那笑容干净、释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陆知洲的心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悸动攫住。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骤然失序。
叶瑜的目光重新投向夜空，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陆知洲，我好像……终于有点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知洲，“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出来玩，好不好？下次……我想去弗洛伦萨，听说那里的黄昏，特别美。”
陆知洲望着他被烟花照亮的、充满期待的侧脸，耳边是喧嚣的绽放声和澎湃的心跳。他听见自己喉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那一晚的烟花，似乎不仅仅绽放在维多利亚港的夜空。
返航后的第一天，陆知洲便将叶瑜带到了一家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餐厅。
晚餐进行到一半，当侍者撤走主餐盘时，陆知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坐在叶瑜对面，餐厅柔和的灯光软化了他惯常冷峻的轮廓。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叶瑜脸上，那里面翻涌着的深邃情愫，连他自己或许都无法说清。
“叶瑜，”他开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叶瑜正小口抿着餐后甜酒，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外。
陆知洲继续道，逻辑清晰，透着认真：“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相亲，寻找一个合适的伴侣。既然你还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那么，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个爱你的人？”
叶瑜完全愣住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迟疑和坦诚：“陆知洲，我……我很依赖你，也很信任你。但是，我现在可能……并不爱你。这对你不公平。”
陆知洲听到他的回答，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线条更加柔和。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甚至融化了他本身容貌的冷峻。
“没关系。” 他说，仿佛早已深思熟虑，“我愿意等。等你慢慢看清自己的心，等你……有一天或许会爱上我。”
他的目光如此直接，承诺如此沉重，让叶瑜一时失去了所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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