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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停下脚步，快速平复了一下呼吸和略显急促的心跳。他迎上范符瞥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玩味的目光，以及陆知洲转过来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抬手将卫衣帽子摘下，捋了一下微乱的额发。
“抱歉，来迟一步。”他开口，声音清冽。
范符嗤笑一声，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罗盘抛起又接住，目光在叶瑜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在领口处停顿了一瞬。
陆知洲则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掠过叶瑜，看向他身后匆匆赶来的传令执事，沉声道：“人到齐了。任务详情？”
执事连忙躬身，将一卷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卷轴双手呈上。
第20章 邪恶天师6
范符指间那枚暗金色的古老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颤，发出极其细微却尖利的嗡鸣，盘面那些诡谲的符文次第亮起又熄灭，最终，指针死死钉向某个方位，纹丝不动。
他垂眸盯着罗盘，脸上惯常那副玩世不恭的讥诮神色褪得干干净净。
“A市。”范符盯着罗盘说道，“那东西钻到A市去了。沾染了‘域’的气息，扩散起来会比瘟疫还快。时间，耽误不起。”
话音落地，三人之间连多余的眼神交换都省了。叶瑜指尖微动，腰间玉佩流光一闪，陆知洲玄色袍袖无风自动，范符则干脆利落地将罗盘一收。
下一秒，三道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凭空抹去，骤然从灵璧广场消失。
A市，他们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后巷，时间正是午后，阳光烈得晃眼。
鬼域恶鬼，除非修为通天到无视阴阳法则，否则白日里总会蛰伏，借人气与混乱掩盖踪迹，真正活跃、露出獠牙的时刻，多在阴气渐生的夜晚。
急赶而来，饶是A级天师，灵力与心神亦有损耗。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处，稍作休整，静待夜幕降临，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白日里大肆动用灵力探查打草惊蛇。
很快，他们就近选了一家星级酒店，顶层套房，私密性好。前台给了三间总统套房，三间房号相连，门对着门。
叶瑜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费神，随手指了指中间那扇门：“我住这间。”
陆知洲没什么表示，只对两人略一颔首，便走向左侧的房间。
叶瑜正打算也进入自己房间，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向后扯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坚硬的门框。他愕然转头，对上一双沉沉的眼。
是范符。他没进自己房间，反而不知何时贴近，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叶瑜的手腕。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甚至隐隐压着一层薄怒的阴霾，就这么臭着脸，死死盯着他。
“一天不见人影，”范符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质问的意味，“干嘛去了？”
叶瑜被他问得一愣。腕骨处传来清晰的痛感，被冒犯和掌控的不适感迅速窜起，他感觉很莫名其妙。
但他瞬间想到范符背后盘根错节的范家，想到眼下紧要的任务……几重思虑压下心头火气，他抿了抿唇，耐着性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回答：
“上午回家了”。
范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也许是叶瑜脸上的疲惫和那点被强行压抑的不耐烦太过真实，他眼底翻涌的阴郁之色才稍稍褪去些许，但扣着叶瑜手腕的力道并未立刻松开。
盯着叶瑜看了几秒，他才像是确认了什么，蓦地松了手。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仍像带着铁钩子，叶瑜脸上刮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右侧属于自己的那间房，刷卡进门。
徒留叶瑜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用力抓握过的、微微发烫的触感。
他蹙眉看着范符紧闭的房门，实在搞不懂这人突如其来的脾气和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经病”，叶瑜暗骂一声，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揉了揉手腕，也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
第21章 邪恶天师7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满了A市的天空。那逃脱的恶鬼虽初步凝成鬼域，凶戾异常，但在三名配合不算默契却实力绝对碾压的A级天师面前，终究没能翻起太大浪花。
范符以精血催动古老阵法，暂时禁锢并显化了鬼域核心，叶瑜则凭借腰间玉佩磅礴而精纯的灵力，施展出清华门秘传的“净灵归元印”，将那嘶吼挣扎的恶鬼本体，生生镇压、缩成一缕扭曲的黑烟，封入一只特制的刻满符文的琉璃净瓶中。
瓶身微凉，入手沉甸。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净化与后续处理，可以带回门内慢慢进行。
三人回到下榻的酒店，身上都沾染了夜间行动的露水与一丝淡淡的阴煞气。
廊灯昏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各自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去吧。”陆知洲言简意赅，目光在叶瑜握着净瓶、略显苍白的指尖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叶瑜“嗯”了一声，刷卡进了自己中间那间房。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与恶鬼正面抗衡，尤其是催动玉佩灵力施展封印术时，那种力量澎湃却又不完全受控的感觉，让他精神有些透支，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将净瓶小心放在桌上，刚解下外套，就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力度适中。
叶瑜动作一顿，看向房门。这么晚了，范符？还是陆知洲？大概是有什么遗漏的事项要交代。
他等了三声，才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陆知洲。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锋锐冷硬。
走廊的光线柔和地打在他脸上，清晰勾勒出他优越的五官——眉骨挺括，鼻梁高直，嘴唇的弧度天生带着点温和的意味。
只是平日里那股凛冽迫人的气质太过突出，完全掩盖了这份长相上的“温润”。此刻他收敛了所有攻击性，那种儒雅的温和感，才隐隐浮现出来。
叶瑜皱了皱眉，今天真是邪门，一个两个都不太正常。他压下心里的烦躁，打开了门。
“陆天师，有事？”他站在门内，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带着不耐烦。
陆知洲看着他，目光像是沉静的湖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点笑意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不请我进去聊一聊吗？”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
聊？有什么可聊的？任务报告回去不能写？叶瑜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起一点苗头。但他到底没直接拒绝，只是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自己先转身走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进来吧。”
陆知洲从善如流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叶瑜背对着他，正在倒水。他没回头，只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算是尽到最低限度的待客之道，然后自己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臂环抱，一副防御姿态。“陆天师想聊什么？任务应该没有纰漏。”
陆知洲没去碰那杯水，他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离叶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再一次，沉沉地落在叶瑜身上。
就在叶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下逐客令时，陆知洲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吐出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话题：
“叶瑜，你知道灰姑娘的故事吗？”
叶瑜一愣，愕然抬眼，对上陆知洲黑色的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陆知洲在打什么奇怪的哑谜。“什么？”
陆知洲好脾气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文，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极古怪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是那个童话。仙女施展魔法，让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和华丽的礼服，变成光彩照人的公主，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可是，魔法是有时限的。到了午夜十二点，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礼服消失，马车变回南瓜，公主……重新变回那个灰扑扑的、在厨房里忙碌的灰姑娘。”
叶瑜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
他强自镇定，甚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嘲讽的弧度：“陆天师深夜到访，就是为了……给我讲童话故事？”
“当然不是。”陆知洲从善如流地否认，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的拉近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叶瑜骤然收缩的瞳孔，“只是……突然想到这个故事，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想给叶首席一个善意的……劝告。”
他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劝告。”
叶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自己的东西，”陆知洲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轻轻扫过叶瑜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的手指，又回到他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惊怒交加而染上脆弱红晕的雪白脸颊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终究，不是自己的。借来的光彩，再炫目，也总有熄灭的时候。午夜钟声，说不定……随时会响。”
“你——！”叶瑜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带着点极力掩饰却无法完全藏住的惊惶。雪白的脸上，红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衬得那怒意更加惊心动魄。“请陆天师离开！”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知洲看着他濒临失控却强撑的姿态，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他没有纠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叶瑜一眼。
然后，他干脆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瑜僵立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回沙发里。他死死攥着腰间那枚玉佩，指节捏得发白。
陆知洲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灰姑娘”……“午夜钟声”……“不是自己的东西”……
第22章 邪恶天师8
回到清华门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任务交接，净瓶入库，报告归档。
范符又恢复了那副懒散讥诮的模样，仿佛酒店走廊里那场突如其来的质问只是叶瑜的错觉。陆知洲更是沉寂如常，除了必要的公事交流，再无多余话语。
直到三天后，叶瑜的私人通讯器收到了一条简洁的邀请，来自陆知洲。不是任务通知，不是门派公函，而是以私人名义，邀请他共进晚餐。
地点选在城中最负盛名也最私密的一家顶层餐厅，据说那里能俯瞰整个C市的璀璨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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