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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货两讫,是晚辈比较习惯的交易方式,或许是没眼界吧。”宋聿笑着。
陆巡也笑了一下,“宋书生连凉州府地里种的什么都知道,怎么会没眼界?”
“再说,那日进斗金的洪福酒楼不还有宋书生的一份?”
宋聿表情丝毫不变,“陆二爷连这都知道,难不成也想买方子?我倒还有几道新菜方。”
“哦?”陆巡起了兴致,“宋书生也莫让我难做,两厘干红是老太太的意思,三百两银子并两厘干红,买你的釉料配方和三道菜方,如何?”
“二爷如此信任我,既然是老人家的意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厘干红,远比六百八十两高,宋聿并不亏。
价钱敲定,宋聿便当场写下了三道菜方,金沙鸡、双皮奶、灌汤包,他还写了制作成功的状态和口味。
陆巡并不懂厨艺,只是光这么看着菜方,都能想到味道定然是不差的。
“宋书生这文笔倒是挺好,区区几个字就令人口舌生津。”
陆谦等在外头,点心吃了两盘,茶也快喝完一壶,才等到这二人出来。
“宋兄,怎样?”他凑过去。
陆巡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问你二叔!”
陆谦摇着扇子:“叔父,我还不懂您吗,妥妥的大奸商,您要是会吃亏,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这没大没小的兔崽子!”陆巡却笑了,怀里揣着几张纸,“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他得赶紧把这三道菜方送到自家夫人的酒楼去。
宋聿将结果告诉陆谦,这家伙拍着扇子直呼他亏了,“宋兄!有菜方为何不卖给我!”
“你也开酒楼?”
“我明儿立马盘铺子开一个!”陆谦拍得胸脯邦邦响。
“别耍宝了,快走吧,先生只准了半个时辰的假。”宋聿快步朝书院走去。
“宋兄你等等我!”
晚上宋聿回到家,掏出那三张百两银票。
“相公,这些……不会是,银票吧?”许金不敢置信,又感觉很眼熟。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票。
以前去街上卖野味,偶尔见到通身富贵的人手里拿着这种纸,据说是嫌银子太重。
许金以前就想,人怎么会嫌银子重呢?
现在想到床底下那沉重的一罐银子,他意识到这好像确实不大方便。
“是银票,我把松石蓝釉料配方卖了,这是三百两,还有两厘干红,”宋聿揽住他的肩,将愣住的人搂到怀里,“阿许,等我考取功名,我们会过上更安稳富足的日子的。”
许金摸着那些银票,三百两,他想都不敢想。
几个月前,家里只有几十个铜板。
几个月后,相公拿回来三百两银子。
“相公真厉害。”他埋在书生怀里,书生的臂弯已经沉稳有力,个头拔高极快,通身都是读书人的清贵风骨。
而他呢?
他黑不溜秋,大字不识几个,相公真的会一直喜欢他吗?
宋聿将人搂在怀里,少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脖颈,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少年的唇。
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着他。
他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阿许真好看,他可能大概似乎是有点忍不住了。
要是食言而肥,提前洞房,他在阿许这儿还能有信誉吗?
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满。
第41章
四月一过,五月就变得很快,陆谦办完生辰宴就准备去府城,宋聿则是临近考试时再去。
五月廿十,小公子的教导结束,柳文渊将他叫去书房,先问了几句他的学业,才说道:“宋先生以后作何打算?”
“晚生尚未取得功名,自然是潜心读书,还得多谢大人,晚生才能入府学。”宋聿拱手说道。
其实柳文渊不说,句琴县的五个名额里大概也会有宋聿一个,不过也不是没有被旁人夺走的可能,知府发话,这名额必然就能落到宋聿头上。
“专心读书固然重要,先生不如放眼长远,日后入朝为官,担民生疾苦,还是富庶一方,潇洒度日?”
宋聿笑了笑:“是晚生短浅了,不过住在这府县中,难以预料未来之事,晚生能行一步看三步,却实在看不到百步。”
“确是如此,我初入官场时所想,与现在也相差甚远。”柳文渊说道,“不日小公子就要前往府城,我大姐也就是镇北王妃也将过来亲自照看他。”
宋聿眼皮一跳,一脸惊诧:“镇北王妃?莫非小公子竟是……”
“没错,他正是镇北王世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柳文渊笑看着他,“宋先生先前可是猜错了。”
宋聿心中叹了口气,嘴上道:“晚生愚钝,竟将世子错认成陈尚书幼子,惭愧。”
“不怪你,世子与小陈公子同龄,也都是我的外甥,镇北王世子来到江南,待在这么个小县城,确实出乎人意料。”柳文渊忽然目光凝住,紧紧盯着宋聿,“宋先生,世子对你依赖得紧,先生可明白?”
“晚生愚钝,但绝对嘴严,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宋聿低头道。
“……罢了。”柳文渊叹了口气,这不出门的书生又能知道什么?猜也不敢往这里头猜。
“等到府城,世子若来找你,照顾好他就好,别的……也没什么了。”柳文渊对宋聿很失望,心里却又松了口气。
可若这人多智近妖,他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出了县衙,站在后街房屋间的阴影里,宋聿缓缓地吐出心口那股凝结的气。
柳文渊突然告诉他这些,到底什么意思?敲打他,还是试探他?
应当有试探也有敲打,对于结果,柳文渊应该是满意的,不然不会允许小公子再来找他。
身处洪流之中前路未知,此时此刻,宋聿才真正体会到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的分量。
晚上吃饭时,大概他的心情差得实在很明显,许金询问出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教导小公子的活计结束又少一份收入罢了。”宋聿笑着说,给少年夹了一块鱼腹肉。
“相公,徐掌柜说每月十罐腐乳实在是不够用,我打算这个月起增加至每月三十罐,能得六两,这样一想是不是家里只比以前少挣一两?”少年笨拙地计算着,试图安慰为生计发愁的书生。
宋聿忍不住露出笑意,“好,阿许真厉害,看来我要吃夫郎的软饭了。”
许金耳廓微红,书生说话真羞人。
看着桌上那道西红柿炒蛋,宋聿想起一件事:“阿许,那番茄摘了几个?”
这些都是许金在打理,记得很清楚:“头一茬摘了八个,吃完后前天又摘了五个,枝头上还有很多小青果子。”
具体有多少个,许金数不太清楚。
宋聿沉吟道:“给隔壁家送四个,剩下已熟透的做成番茄酱,我给先生送点去,这遭去府城,没有两三月是回不来的。”
许金还没出过这么久的远门,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宋聿和他一起收拾碗筷,许金眼里的情绪他看得清楚,柔声问:“怕吗?”
少年摇摇头:“相公在呢,我怕什么。”
宋聿一怔。
有哪个人对他给予过这样的信任?也就只有许金,总相信他,什么都相信他。
碗筷还在手上,他却情不自禁凑近,在许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气氛旖旎又和谐,许金红着一张脸,抱着碗筷迅速逃进厨房。
宋聿将桌子抹干净,也跟了进去。
……
宋聿原本觉得学习强度已经足够,可这县案首和府案首都已到手里,他要争院案首,自认为还得加倍努力,这两个月真是学得头昏脑胀。五月廿八,他们坐船走水路,从句琴县出发,一路顺流而下,
清晨,江面笼罩着一层朦胧薄雾,水天一色,浩浩汤汤。
宋聿站在船头,闭上眼享受着微风。
“当心着凉。”许金拿来斗篷披在书生肩头,“水上真冷。”
“昨晚夜里下了小雨,今早水汽蒸发,是会冷一些,太阳升起来就好了。”宋聿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看着颜色就有些不红润,果然一片湿冷,“我们进船舱,得了风寒可不值当。”
“这位兄台,敢问你们可还有多余的斗篷或厚衣服?”同船的一人过来问道,“我家主人托我过来问问。”
宋聿回想了下:“应该是有的。”
许金取出来一条厚披帛,“只有这一条了。”
“这已是极好!”那应当是书童的少年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元宝,“这点银子,还请您二位收下。”
宋聿连道:“不值这么多,你们拿去用吧。”
书童欣喜地收下披帛,船舱里依稀传出说话的声音。
“公子,”那书童又掀开帘子,“您家的狸奴睡醒了。”
宋聿和许金连忙进去,果然见原本窝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狸奴打着哈欠伸懒腰,见他们进来,秋秋一骨碌站起,娇声娇气喵了一长串,蹭着二人的袖子。
“你们这是上哪儿去,竟还带着狸奴?”那书童旁边的老先生问道。
“去松州府赶考,原本也想将狸奴留在家里,可它离了我们也不乖,这一去就是几个月,还是带着它算了。”宋聿说道。
许金从包袱里取出面粉混合着鱼皮、猪肺、菜泥做成的猫粮,秋秋嗷呜嗷呜地扑上来,在他手心里直接开吃。小家伙体格极好,走到哪里都是吃饱睡睡饱吃,偶尔卖卖乖撒撒娇,惬意得不得了。
狸奴娇态,惹得船舱里六个人纷纷手痒。
太阳逐渐升起,云雾中洒下万丈金光。
宋聿从包袱里取出今早做的卷饼,里头有菜有肉,比起干饼子和冷饭团好了很多。
还有一些糕点,分享给船上众人,那位老先生的书童泡了一壶茶,众人坐在船头一边喝茶交谈,一边欣赏无边美景。
“离了句琴县,纵有万般不舍,还是那洪福酒楼的菜最叫人留恋。”老先生摸着胡子说道。
书童笑着:“老爷您这是走遍天下,被江南小县城的酒楼给困住了?”
“莫非老先生曾游历天下?”宋聿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先生正是那徐家二老爷,着有《徐知逢游记》,公子应当读过。”书童骄傲道。
“瑞安!”老先生呵斥一声,“书童狂傲,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众人连忙道,徐家老太爷乃是阁臣,整个松江府,谁见徐家不胆寒?
不过这老太爷年事已高,到时候徐家还能不能这么风光就不一定了。
宋聿心道,看来徐知逢老先生到句琴县是徐掌柜接待的,想必老先生很满意,怪不得徐掌柜明里暗里催促他出新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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