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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水面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鼻尖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大概是刚才泼水洗手时溅上去的，在暮色中泛着一点微光。
湿粉的唇肉因为刚才抿着的动作而微微泛红，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碾过。
苏如烟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那种不自知的漂亮，才是最要命的。
“小师叔。”她又叫了一声，比方才更轻，似羽毛尖尖擦过耳廓。
梓茄终于抬起头：“到底什么事？”
苏如烟混着溪水声和暮色，轻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小师叔长得这般好看，以前有没有被人亲过？”
少年手里那根戳泥巴的树枝从指间滑落，掉进溪水里，顺水漂走了。
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颧骨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一只被蒸熟了的虾米，连指尖都在发烫。
苏如烟依然坐在那块石头上，姿态从容，表情无辜。
“怎么了？我问的问题很寻常吧。”她微微偏头，“我只是想知道，像小师叔这样好看的人，以前有没有人亲过你。”
“这哪里寻常了…”梓茄的声音都高了半度，“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问这种问题！”
“女孩子为什么不能问这种问题？”苏如烟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我只是好奇而已，小师叔还没回答我呢。”
之前的那些片面里，他的嘴巴都被欺负麻了。
梓茄张了张嘴，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闷闷的：“……有。”
苏如烟眸色微暗，没有听清：“嗯？”
梓茄抬起头瞪了她一眼，羞恼极了。
“……小师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甚至有些若有若无的恶劣。
“干嘛！”梓茄正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随时准备跳起来跑掉。
“你真的很可爱。”
梓茄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烫了：“你别说这种话。”
“哪种话？夸你可爱的话？”
“就是这种话！”
苏如烟不说话了，她的笑容淡，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大，但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他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戳了两下泥，又忍不住抬起头看了苏如烟一眼，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姿态比方才更放松了一些，一手撑在身后的石面上，微微后仰。
她的眉眼依然温和，但梓茄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熟悉。
他握紧手里的树枝，指节泛白。
“……苏如烟，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如烟掀起眼睫：“你猜。”
梓茄：“……”
她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溪边的他。
暮色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边。
“小师叔，你方才问我是什么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苏如烟的声音如溪水滑过石头表面，“没关系，我不急。”
她转身沿着溪岸往上走，侧过头。
夕阳完全沉入山脊，她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小师叔，小心楼寒舟。”
她说完，鹅黄色的身影便拐过溪岸的弯道，消失在暮色与竹林交界的阴影里。
水中的倒影：一个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茫然的少年。
梓茄照常去主峰食堂吃早饭，他端着粥碗在角落里坐下，刚喝了一口，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他抬头，发现是苏如烟。
她端着清粥坐下来，姿态自然地仿佛昨天傍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啊，小师叔。”她打了一声招呼，梓茄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早。”
苏如烟没有再提昨天的事，她只是安静地喝粥，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小菜，姿态从容。
梓茄喝了几口粥，又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下。
女子睫毛在晨光中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的女子没有区别，温和、安静。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食堂角落里，各吃各的早饭。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梓茄在藏经阁门口遇到了苏如烟。
他刚还完书出来，走下台阶时，苏如烟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
她看到梓茄走出来，合上书卷，微微一笑。
“小师叔，好巧。”
梓茄现在已经学会不对她的“偶遇”感到意外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准备绕开她走，苏如烟却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
“小师叔今日有空吗？”
“……做什么？”
“我新得了一些好茶，想请小师叔品一品。”苏如烟温温柔柔的，听着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在那边的亭子里，不会耽误你太久。”
梓茄本想拒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如烟已经往亭子的方向走去了，像是笃定他会跟上来。
在亭子里坐下，石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苏如烟跪坐在蒲团上，开始温杯，洗茶。
她把第一泡的茶汤倒掉，重新注入热水，端起茶杯，放在梓茄面前。
“小师叔，尝尝。”
梓茄端起茶杯，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花香，他喝了一小口。
入口甘醇，回甘悠长。
“好喝。”
苏如烟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片刻，“小师叔，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梓茄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了一下，放下茶杯轻咳了两声。
他抬起头看着苏如烟，她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没有。”他回答，暗戳戳嘟囔。
老问我这种问题干嘛？
“那有没有被人喜欢过？”
梓茄不说话。
苏如烟唇角的笑意加深，“小师叔。”她又叫他，比方才低了一些，“你知道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事是什么吗？”
梓茄隐约感觉到，这个问题的走向不太对。
苏如烟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紧张，依然用那种温和的语气继续说着，“是交换过气息之后，再也分不清彼此之间的界限。”
她的目光落在梓茄微张的唇上，停了片刻。
“小师叔，你尝过那种滋味吗？”
梓茄羞恼的想打人，太不知羞了！这女主！
“我突然想起来师尊叫我回去练功——”梓茄放下茶杯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倒茶杯。
苏如烟伸手扶住了杯沿，稳稳的，没有让一滴茶水洒出来。
“小师叔。”她叫住他。
梓茄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耳根红了。”
梓茄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连头都没回就快步走出了亭子。
苏如烟坐在亭子里，看着那道慌慌张张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收回目光，扫过石桌上那杯梓茄只喝了一口的茶。
她端起来，就着他喝过的杯沿，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转着。
“……怎么这么可爱。”
她低低笑了一声，在空无一人的亭子里轻轻回荡：“还没开始逗，就红了耳根，那真正尝到的时候…”嫣红的舌尖舔过殷红的薄唇。
山间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从高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恰好落在床榻边缘。
梓茄睡得很沉。
他侧卧在榻上，发散了大半张枕席，几缕缠在颈侧，衬得那片露出来的皮肤愈发白腻。
他的呼吸轻而均匀，脸颊半陷在枕中，唇瓣因为侧躺的姿势而微微嘟着，泛着浅淡的粉。
睡梦中的眉头是完全舒展的，只剩纯粹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小臂内侧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手指微微蜷着，搭在枕边。
厉雪澜站在门内，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轻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敲击着。
他的素白衣袍完全融暗影里，他停在了床榻边，垂眼看着熟睡的人。
少年的睡颜在月光下毫无遮拦，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鼻梁的线条流畅而精致，在光影中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那双眸子此刻闭着，粉色的唇肉微微张开，偶尔吐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目光落在那片微张的唇肉上。
呼吸间似乎还能闻到小徒弟那里暖烘烘的甜味。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慢慢松开，素白衣袍轻轻垂落在床沿边，长发从肩侧滑落，发尾拂过少年露在外面的小臂。
梓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枕席，没有醒。
厉雪澜的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盯那张熟睡的脸。
他的目光从少年的眉骨滑到闭合的眼睑，从鼻梁滑到鼻尖，最后再一次停在了那片微张的唇上。
他又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的唇落在了梓茄的眼睑上。
他的睫毛扫过梓茄的眉心，停留的时间比方才更长了一些。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一分。
他垂下眼，那片被他吻过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红晕，目光往下移，掠过鼻尖，停在那片微张的唇上。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太久。
他俯下身，薄唇覆上了那片柔软。
似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遇到了一汪清泉，他没有立刻扑进去痛饮，而是先用唇尖碰了碰水面，确认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温热触感。
梓茄的唇瓣比他想象中软，厉雪澜阖上了眼，含住了梓茄的上唇。
一向慈悲的师尊的唇尖沿着小徒弟那片柔软的上唇边缘缓缓滑动，从唇角到唇珠，又从唇珠回到唇角。
他含住那片唇肉，轻轻抿了一下，松开，又含住，品尝一枚还没完全熟透的浆果，舍不得咬下去，只能用唇一遍一遍地感受它的轮廓和温度。
梓茄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
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完全凝住，保持着俯身贴近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后，梓茄的呼吸又恢复了平稳，厉雪澜缓缓睁开眼。
他的睫毛几乎要擦过梓茄的皮肤，那双浅淡的眸子在黑暗中比平时更深，他不紧不慢地将唇往下移，落在了梓茄的下唇上。
先是轻轻含住，上瘾般再次不紧不慢地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换了一个角度，又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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