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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高热不退,太医院用了退热的方子,可药效一过热度又蹿上来。”
简绥听着,没有打断他,明诉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一套祖传的针法,不是治伤的,是稳住人的,高热不退会死人,我见过太多,再好用的药方,病人撑不住,也是白搭,我的针法就是让陛下在用药的时候撑得住,把命稳住,再用猛药降温。”
简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猛药?”
明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萧院正开了方子,我看过,分量比平时重了三成,萧院正犹豫了一夜,最后还是用了。”
他的语气很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才继续说:“是太子殿下下的决断,不过要是不用猛药陛下也压根就撑不下去了。”
“昨夜里,太医院的人轮流守着,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药,天快亮的时候,萧院正说退热了,太医院那几个太医才能暂时回来歇一会。”
“早上陛下醒了,喝了小半碗粥,又睡过去了,只要体温不再反复,就算是过了最险的一关。”
明诉抬起头看着简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简绥说:“多谢明大夫。”
明诉摇了摇头,“我不用你口头上的谢,你把答应我的给我就行。”
简绥轻笑出声,“这是当然,那我就不打扰明大夫歇息了。”
明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挥了挥手,“不送。”
简绥走出太医院,晨光已经彻底亮了,明晃晃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站在廊下,思索皇帝的寝殿他去不了,皇帝病情刚好转,现在肯定有很多人守着。
他脚步一转就去了更想去的地方。
隐蘅殿里,凌瑄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这些天宫里戒严,他也没出过门,一天就看看书写写字,打发时间。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福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要放到凌瑄前面的桌子上。
“殿下,胡嬷嬷那边说,今天宫里似乎没那么严阵以待了。”
凌瑄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福安。
“真的?”他语气有些急切。
福安点了点头,
“是真的,殿下,今早奴才去太医院取药,也感觉太医院里也没那么忙乱了,前几日太医们走路都是用跑的,今天虽然还是忙,却没那么乱。”
凌瑄将书合上放在膝头,指尖摸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老树的树梢上。
太医院不忙乱了,宫里也不那么严阵以待了。
这些迹象连在一起,是不是代表着皇帝的病情在好转?
他不敢确定,可他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瑄抬起头,就见简绥走了进来,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脸上也没有昨天那种压在眉头底下的沉郁。
简绥走到近前,朝福安偏了偏头,下巴微微一抬。
福安会意,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转头看向凌瑄,等他的示下。
凌瑄微微点头,福安便无声地退出了院子。
青石板地面上的人影少了一个,整片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老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简绥站在凌瑄面前,低着头看他,笑了起来。
“瑄表哥,皇舅舅醒了。”
凌瑄抬头看着简绥,也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了吗?”他问。
简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姿态轻松,石凳上没有垫子,他也不在意。
“太医说,只要体温不再反复,就过了最险的那一关了。”
凌瑄看着简绥轻松地姿态,说道:“那就好。”
简绥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来逗逗凌瑄,一阵秋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下意识地侧过身,挡在凌瑄面前,风从他背后扑过去,吹得他的衣袍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瑄表哥,秋风还是有点凉的,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凌瑄坐在石凳上,感受着被简绥挡去大半的风,侧头看了看院门口那棵被吹得沙沙作响的老树。
风虽是凉的,可阳光还有点暖。
他不太想回屋,还在院子里坐了这一会儿。
“没事,我冷了会找衣服穿的。”
简绥没有让步,往他面前又站了半步,将最后一丝漏过来的风也挡住了,低下头看着他。
“瑄表哥,你身子弱,而且别忘了,皇舅舅就是任性才病的。”
凌瑄沉默了,这个理由太强大了,强大到他无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
“那你拉我起来,一起进去。”
简绥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像一个邀请。
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伸出手,握住凌瑄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嵌进指缝里,慢慢收紧。
第80章 变天
凌瑄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膝盖碰到石凳的边缘,身子晃了一下,简绥另一只手立刻覆上他的腰侧,稳稳地扶住。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凌瑄能闻见简绥的气息。
他没有躲开,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手,然后伸出手将那只手轻轻拨开。
可不能再撩拨了。
“进来吧。”凌瑄说着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发现简绥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简绥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凌瑄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秋风吹散。
他看了片刻,将手收回去,抬头对上凌瑄的目光,就扬起笑容。
简绥大步追上去,和凌瑄并肩走上台阶,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凌瑄先进去,自己跟在后头迈过门槛。
凌瑄刚在窗边的坐榻上坐下,简绥就蹭了过来,也不坐对面,非要挨着他坐,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
凌瑄侧头看了他一眼,推了他一下。
“怎么,对面坐榻上长钉子了?”
简绥低下头,笑嘻嘻地看着他,非但没挪开,反而往他那边又倾了倾,肩膀挨着凌瑄蹭了蹭。
“可这边长瑄表哥了。”
凌瑄被他这一蹭,身子微微偏了一下,手中的书差点滑落,连忙用指尖按住。
见推不开简绥,他无奈道:“那你坐好一点。”
坐榻的位置够宽,坐两个人也是可以的。
可简绥偏不乖乖坐着,非要斜倚在靠枕上,一条腿曲起来,手臂搭在膝头,歪着脑袋看凌瑄。
凌瑄没有看他,也能感觉到那道黏黏糊糊的目光。
中午简绥又在凌瑄这里蹭了一顿饭。
吃完饭简绥就说要离开,只是嘴上说着要离开,脚跟钉在地上一样,不带挪一步的。
凌瑄看着眼巴巴看着他的简绥,还是朝他招了招手,
简绥像一只被唤了名字的小狗,立刻蹭到凌瑄跟前,微弯下腰仰着脸看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凌瑄。
凌瑄看着他,看了片刻,手移到他脸颊上,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简绥的耳朵红了。
看着简绥的样子,凌瑄又想逗他了,将简绥的嘴巴被捏得微微嘟起来。
凌瑄心里满足了,又捏了一下,才松开手,指尖移到他通红的耳廓。
这耳朵怎么那么容易红呢。
简绥的呼吸顿了一瞬,微微偏头,将耳朵更贴近凌瑄的指尖。
但凌瑄就在这个时候收回手。
“这样好了吗?”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简绥心里乐开了花,像有一颗烟火从胸腔里炸开,从心口一直蹿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可他忍住了,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压下去。
他摇了摇头,脸上装出一副委屈模样,还想要更多。
“没有,瑄表哥,抱一下。”
凌瑄没有说话,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想抱的脸。
他看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臂。
简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直接往前倾身,手臂环过凌瑄的腰,将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脸埋在凌瑄的颈窝里,闭上眼,每次他觉得烦躁的时候,看到凌瑄,感觉到凌瑄身上的气息就能很快平复心绪。
凌瑄拍了拍他,“好了。”
简绥没有松手,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瑄表哥我明天再来。”
“行。”
凌瑄这样答着,却没想到明天却是另一番天地了。
晚上,凌瑄感觉自己才躺下没多久,似乎意识正往沉处坠,忽然间一阵钟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铛,铛,铛。
那声音太响了,不像报时的钟,倒像要把天敲破。
凌瑄被惊醒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钟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沉闷急促,没有止歇,整座皇宫都被这钟声从沉睡中硬生生剜醒。
宫道上有人跑过,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那些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混在钟声里,搅成一片让人心慌的嘈杂。
福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亮的灯,脸色白得像纸。
“殿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在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瑄也不等他说话,他已经坐起来,平复呼吸。
一刻钟后,钟声停了。
那骤然降临的寂静比钟声更让人心慌。
福安的手在抖,灯盏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灯芯磕在铜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瑄看着他,“什么时辰了?”
福安愣了一下,连忙去看角落里的刻漏。
“丑时……丑时刚过。”
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
凌瑄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心跳还是快,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躺着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从脚底蹿上来一股寒意,激得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然后连忙穿好鞋子。
“今晚应该睡不了了,给我打盆热水过来。”
福安见凌瑄起身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急促而慌乱,踩在青石板地面上,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凌瑄穿好衣服,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块蝙蝠玉佩,还是收了起来。
算了,这个玉佩这段时间都不能带了。
他推开门。
殿外的夜风扑了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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